懸崖邊的成長!
周潔等了幾天,終於等來陳永平從重症病房轉到普通病房的消息,他想方設法做了點排骨湯煲在保溫桶裡,一刻不停地趕到醫院。
他看見昔日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陳永平此時已剃光了頭發,臉瘦了一圈,眼睛裡再沒有教書時的光彩,周潔忍不住眼眶通紅。
陳永平看見他,招手讓他過去,聲音孱弱地說“周潔來了,坐。”
等他坐下,陳永平又說“讓你看見老師這個樣子,說實話我心裡怪難為情的。”
“陳老師,你你什麼樣子都是我們的陳老師。”周潔語無倫次地說。
陳永平瞥見他懷裡的保溫桶,笑了笑說“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了?”
周潔這才想起排骨湯,他把湯端出來,小心翼翼地舀出半碗,遞到陳永平手邊,說“這是我自己燉的,您嘗嘗看。”
“你還會做飯?”陳永平看著他,周潔點點頭。
“味道不錯。”他接過碗,嘗了一口,“以後做個廚師也不錯,你覺得呢?”
周潔有點生氣,他使勁搖搖頭,大聲說“我就想當個老師,彆的工作我都不想做。”
“你以後進社會乾什麼都好,隻彆去當老師。”陳永平拽著他的胳膊費勁地說道,“他們耽誤不起,你要答應我!”
周潔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除了陳永平死死地盯著他,彆的一切事物都消失了。他顫抖著聲音說“陳老師,您為什麼這樣說我?”
“還記得我最開始和你們說過我從計算機專業轉行嗎?”陳永平斷斷續續地開口。
在這一瞬間,周潔終於想起來之前那種混亂的感覺到底出自何處,他知道是哪裡出錯了!楊黎曾和陳永平在大學時是上下鋪的室友關係,那麼楊黎根本不可能主修心理學,他和陳永平一樣,學的是計算機專業!
周潔頓時覺得五雷轟頂,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他驚恐地看著陳永平,嘴唇發白,絕望溢滿了他的眼睛。
陳永平躺在床上冷冷地看著他,他不知道為什麼周潔突然變得驚慌不已,但他覺得有必要在自己的生命終結之前給他一個忠告。他說“我父親一輩子和股市打交道,我耳濡目染,發現自己也對這方麵很感興趣,於是換了專業。他教會我很多技巧,但我認為最有用的就是看人的技巧。”
周潔耳邊聽著陳永平越來越恐怖的話,心裡的震驚幾乎要讓心臟從身體裡蹦出來,陳永平繼續說“我能從你上課的神態和動作判斷出你是一個什麼性格的人,後來我確信你在窺視和模仿我,我覺得不能再放任你不管了,特彆是當我知道你曾經是一個老師時,我心裡的難過簡直無法用語言來描述!”他說著劇烈咳嗽起來,“他們還是孩子,怎麼能由你這種人來教!”
他緩了緩,又繼續開口“楊黎的事你們大概也知道了,他曾經是我的室友,我們的關係一直很好,誌趣相投。儘管他和我一起轉了金融專業,但他在計算機領域也取得過非凡的成績。後來大學畢業他去了日本,而我留在母校繼續深造。在學校裡待的時間越久,我對當老師的欲望就越是強烈。大學是一座年輕人的天堂,它的包容性很強,我看著一屆屆的學生穿著學士服滿載而歸的樣子,感到自己擁有至高無上的光榮,同時也明白教師身上肩負的責任有多重。所以當我發現楊黎做出那種罔顧法紀、敗壞師德的事情時,我很意外,更多的是惋惜,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隻要慢慢來,他會有輝煌的時候。”
陳永平盯著天花板,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他曾經告訴我,有人發現了他收受賄賂的事,他以為我也知道了,事實上,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竟做出這種糊塗事來。”
陳永平把目光轉向周潔,平靜地說“他懷疑是你發現了他的秘密。”
周潔立在原地,腦海裡全是楊黎盯著他看時的怪異眼神,他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陳永平急促喘了好幾口氣,昏迷前拚勁最後一絲力氣懇求他“周潔,你不要不要做老師,你必須答應我。”
耳邊傳來亂糟糟的聲音,人們的叫喊,椅子倒地的聲響,窗外的鳥叫聲何時也變得如此喧囂。周潔盯著陳永平閉上的眼睛,再次陷入不知名的虛無之中。他被人群擠到牆角,順著牆根倒了下去,他看見天花板在旋轉,高中時他打籃球的樣子浮現出來,他看見那個青春靚麗的男孩在一個美妙的夏日午後朝氣蓬勃的樣子,終於記起自己的夢想是什麼——他一直想打籃球的,他渴望那個青春洋溢的自己,可那是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
耳邊依稀還有蟬的叫聲,一如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