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澤上空。
一隻巨大的飛鳥展開羽翼,不斷盤旋虛空。
其雙眸精光璀璨,俯瞰著這片曾經屬於它的領地,眸子中有著人性化的眼神。
在看見那令它都感到有幾分心悸的滾滾黑色氣流消失後,巨大白鷺揮舞雙翼,降落到了白鷺澤最深處。
排開重重瘴氣,穿過細密水簾,進入到了一間洞府中。
其內,一條彩色大蟒正盤首沉眠著。
彩蟒身軀龐大,但並不顯臃腫,反而纖長無比,給人幾分魅惑之感。
若有見識廣博的修仙者在此,定能一眼認出這彩蟒的跟腳。
正是九幽魅蟒!
當白鷺妖王進入之後,那九幽魅蟒如有所覺,睜開了一雙清澈的眼眸。
四目相對,白鷺妖王恭敬的低下了頭。
而九幽魅蟒則是身軀顫動,最後化作了一名妙齡女子。
在掃過白鷺妖王的記憶後,妙齡女子眼中泛出點點異彩。
“不過二十之齡,就有著築基中期的境界,這般天賦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若是魔道速成之法也就罷了,偏偏他法力雄厚,根基紮實,毫無虛浮之感。以築基中期境界,就輕鬆斬殺金丹初期修士,即便是主人當年也做不到這般。”
“隻能說不愧是主人花大心思培養出來的一具分身!”
一番感慨後,女子稍微猶豫了一下。
她在猶豫要不要將周蜉蝣進境如此快速的事情通報給主人,尤其是周蜉蝣令人驚訝的根基。
但思考片刻,她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有關周蜉蝣的境界,主人應該是非常了解的。
至於其他方麵,想必主人並不會關心。
“並且那傳音玉玨,也隻剩下兩次機會了,不能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喃喃自語中,女子看向低頭俯首的白鷺妖王。
“周家開辟白鷺澤的動作已經開始,你和你的族群不可能繼續安生下去。早點做打算吧,是選擇死在這片故土上,還是聽我的建議去東荒,拜入羅天上宗門下。”
“其他的我不敢保證,但有關你提前化形之事,對我的主人而言隻是小事一件。”
白鷺妖王似乎早已下定了決心,當即匍匐在地上,口中發出動聽的聲音。
“小妖聽大人的!”
女子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你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莫看周家這些年對你們不聞不顧,但隻是他們沒騰出手來而已。彆的不說,光是那周家老祖宗隻要願意,就不是你們能抵抗的。就這兩天吧,你持我印信,帶著族人去東荒,自會有人來接應你們。”
白鷺妖王重重點頭,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在麵前這位女子的描述中,那個名叫羅天宗的門派有一種神奇的丹藥,可以讓妖獸在三階之時提前化形。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就有望四階妖皇境界了!
如此誘惑,即便是背井離鄉,供人驅使,她也願意冒險一試!
……
白鷺澤中盤踞了數百年的土著,在無人注意下,開始了悄然遷徙。
這本該是驚動周家的大事。
但六長老周海燁的突然暴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連帶著清剿妖獸,開發白鷺澤的計劃,也被迫中斷。
當然,等他們回過神來,就可以輕鬆接手空蕩蕩的白鷺澤,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不過就當下而言,所有人最關心的仍然是周海燁的突然隕落。
家主給出的答複,實在難以服眾!
當時數名築基真修盤旋在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妖王的妖氣,說周海燁死於妖獸之手,沒人願意相信。
而且堂堂金丹上人,對上妖王,即便不敵,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隕落。
畢竟當初家主周均霄就在外麵主持大局,隨時可以插手此事。
因此,所有的築基真修,連帶著在閉關的四長老周霄承,在外麵辦事情的三長老周淑貞都匆匆趕到了議事廳,希望從家主口中得到一個真實的答案。
然而周均霄並沒有直接露麵。
丟下一句“等著”之後,他就匆匆趕到了老祖宗所居的珊瑚殿中。
過了大半日,周均霄才神色恍惚的從殿內走出來。
“是叛徒嗎?”
就跟族人不願意相信他的敷衍一樣,他也不願意相信周蜉蝣的解釋。
但有老祖宗偏袒,他也不好逼問周蜉蝣這位家族未來之子。
因此,一離開了珊瑚殿,他就直奔周海燁的住處,開始了檢查。
不僅如此,還不顧一切動用暴力手段,強行打開了周海燁屍體上遺留的儲物袋。
最終,在看見一些書信,以及大量不屬於周家卻是出自於殷家的特色修煉資源之時,他不得不接受周蜉蝣所說的事情真相。
“周海燁是叛徒,周蜉蝣殺他乃是清理門戶!”
“可是,老祖宗還沒死,他怎麼就等不及了啊?”
……
幽深的珊瑚殿內,滄桑的聲音徐徐回蕩著。
“大樹還沒倒,下麵的猢猻就想各尋靠山了。堂堂元嬰家族,凝聚力竟還比不上一些大宗門。”
殿內,周蜉蝣平靜的站在那裡,紅珊白衣上纖塵不染。
他開口道:“老祖宗不必悲傷,有些人隻是被蒙蔽了雙眼而已。我周家既然能從北海妖魔和中州大劫中頑強的生存下來,這些風雨又算得了什麼呢?”
上方,周雲深搖了搖頭:“可老夫壽元無多是事實,頂多也就十年光景了。”
一直平靜的周蜉蝣,連擊殺周海燁都不曾失態的他,此刻卻是震驚無比。
“十年?”
周雲深道:“是的,最多也就十年了。如果不是當年一位朋友替我延壽,隻怕這十年都沒有。”
周蜉蝣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周雲深卻是非常坦然,他笑道:“若我去了,周家再無元嬰真人坐鎮。蜉蝣,你說,屆時又該如何是好?”
周蜉蝣不假思索道:“大長老不是在閉關衝擊元嬰期嗎,一旦功成,必能再庇護周家五百年!”
“他不行的。”周雲深似乎早已看穿一切,歎了口氣道:“蒼兒本身資質就是二代族人裡麵比較差的,比他資質好的要麼死在當年珊瑚海無儘妖獸攻擊中,要麼就死在中州大劫下,他純粹是靠著族內資源堆積上來的。元嬰期,對他而言,看似隻是臨門一腳,但隻怕拚儘全力也跨不過去。”
周蜉蝣想不到平常看似掌控一切的老祖宗,竟也會這般悲觀。
他想了想,臉上露出堅毅之色:“老祖宗不必擔憂。族內有多位金丹上人坐鎮,暫時可保家族無虞。而在族外,又有一批年輕俊傑加入天南道宮,假以時日,必將成為家族中堅力量。尤其,還有我在!”
周雲深那雙渾濁的目光落在年輕男人身上,久久不言。
麵對這眼神,周蜉蝣竟有幾分熟悉之感。
這些年,他偶爾會來珊瑚殿,向老祖宗請教一些修煉上的高階知識,尤其是《氣海浮天》這門法術的修行。
老祖宗對他,幾乎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還將早些年的成名法寶戮陰尺贈給了他。
但很少見他對自己流露出這種眼神。
愛憐疼惜、欣慰寬懷,滿是長者看晚輩的眼神,可在裡麵卻又蘊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上一次有這種眼神是什麼時候?
周蜉蝣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老祖宗的畫麵,對,就是那一次!
那一次裡麵,還有著一份淡漠。
如今平淡冷漠消散,卻更加讓周蜉蝣疑惑不解。
耳畔邊,有一句模糊的歎息聲。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周蜉蝣不解:“老祖宗,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