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關於絲路的故事!
星垂平野,萬籟俱寂,深深的「晃浪河」緩緩地流,途經大小山穀,沿路潺潺推送,波潮汩汩有如大地的脈動。整裝待發的大東皇朝「黃巾軍」部隊一字排開站好,為首的「靖遠大帥」瞅視大隊人馬,一聲令下踏上征途。出關後少有如此平靜無月的夜,漆黑幽寂,擾亂人心,以致行軍行伍才剛開拔,眾兵丁已步履蹣跚、麵露疲態,由一名地陪帶路盲目前進。
管不住的騾和驢恣意嘶鳴,劃破了深夜的寧諡卻驅不散眾人心中沉重的負擔,亦即要趕在天光大作之前到達定點,衝上敵人的陣頭,來個出其不意,直搗黃龍。越野之旅長途跋涉,成堆的煙塵彌漫空氣中,以致眾兵丁眼裡、嘴裡滿是沙粒。高遠的夜空似紗似霧、朦朦朧朧,勾起大夥兒內心一種虛無縹緲的惆悵和迷惘。風景變了,家園和熟悉的營區拋諸腦後,這眼前的征途越走越長。眾兵丁各個睡眼惺忪,沒了鬥誌,唯留靖遠大帥和他的副將苦撐著士氣,堅持埋首向前。
「白狼山」隱在夜色中渾然不明,然而星星一閃一滅的指引了方向,部隊不知不覺來到一處峽道險區,眾將官紛紛摸黑下馬,準備徒步行軍。靖遠大帥心想,我軍蓄勢待發,敵方「山賊」羣黨勢必還蒙在鼓裡,得以一舉殲滅之,豈不快哉!正當萬軍抬腳準備進攻的一刻,敵陣裡響起了清澈潦亮的號角,激奮人心的高亢號聲傳遍山腳,可寒了此方黃巾兵的心,害他們各個膽怯心慌,勇氣全無。先遣部隊原定要突襲敵營的前哨並阻斷其對外觸角,如今雙腳下地,才剛踩進沙土中,腿已癱軟,無力支應此一等同於自殺的行動。我軍晾在黃滾滾的平沙區,悄然不知敵人藏匿的確切方向。沒預警地到來,卻遭對手沒預警地反製在先,全隊人員皆亂了陣腳,心生憤懣。
空等到天明,太陽上了三竿,失去機先的黃巾軍元氣大傷,攀附在峽道岩堆兒上的山賊好手則一個個屏氣凝神,伺機而動。他們長發纏腰,口銜匕首,神閒氣定,不像出任務,倒像尋常出獵的行動,充滿了鬥智的興味和布陷捕獸的刺激。奇幻的岩塊兒錯落迭置,造型百變莫測,山賊忽兒在前、忽焉在後,讓人捉摸不定,防不勝防。這時,甫經沙風暴劫難的駝隊也來到此地,領隊男子不敢妄動,隻祭出一匹馬來,教牠自顧自通過峽道,投石問路。
峽道空無人跡,安靜得緊,馬兒直入險區竟無人攔阻,反倒使人深疑有詐。果然到了狹道儘頭,一名山賊赤手空拳從岩堆兒後頭一躍而出,迎麵捧住馬的下巴頦,雙臂重重往下一挫再朝側上方一扳,就折斷了馬頭,順勢把馬屍放倒擺平,拖到路邊兒。動作完成,那人旋即沒入岩石後方,自此四下無聲無息,歸返靜默。山賊手段果敢利落,沈住氣觀望敵營動靜的同時,不願傷及無辜駝隊,因此小露一手以斥退駝隊兼對黃巾軍示威。訊息清楚傳達了,而他們人數之寡眾與戰鬥實力卻仍深藏不露,高明而冷靜的作風令人毛骨悚然,進退兩難。
晴空萬裡,豔陽高照,黃巾軍這邊兒三萬名兵丁空耗著等,全都饑腸轆轆,萎靡不振,打夥食的師傅遂在隊伍後段放起飯來。長了黴的饅頭生硬冰冷,難以下咽,可開戰在即,由不得他們挑挑揀揀講究吃食,眾兵丁隻好拿起就啃。晌午,一批前鋒小隊首先奉派去打探軍情。穿戴盔甲的兩名騎兵打頭陣,由身穿土黃布衣、頭裹土黃幘巾的十八名步兵殿後,在全員目送與哀悼下出列,慷慨赴義。而山賊在自個兒地盤上夾道相迎,不待黃巾兵出招,已出動七八名好漢分進合擊,把他們全數給解決了,僅餘驚恐不已的兩匹戰馬抓了狂嘶喊著。一名山賊順手朝馬腿上各拍了脆脆一巴掌,即趕牠們回頭報信去,給那不知好歹的黃巾軍一點兒顏色看看。
懦弱怕事的靖遠大帥對敵情掌握不清,決策上始終舉棋未定,平白把軍隊之中所剩無幾的一點兒士氣給耗損殆儘。於是大隊人馬如甕中鱉,千裡迢迢來此坐以待斃,山賊竟也好整以暇,任由他們縮頭縮腦、不得要領地持續觀望了三個晝夜。今夕日落時分,山賊決定發難,了了這樁事兒。
日落。橘紅的日影彷佛給橫切一刀,下半截兒已暗自下沈,隻剩上方一彎拱型的大半個圓猶浮在前方不遠處,讓天幕低低襯著。熱氣蕩漾,半圓起了毛邊兒,若即若離的姿態惹得人連連瞅著它瞧。白天的餘溫還裹得人挺躁的,夜的涼氣已然浸入臂膀。天要黑了,全地就憑這一輪火球烤著取暖,太陽沒去之際才知這炎炎日照的威力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山賊出馬,萬夫難當,三千名彪形大漢手握長柄利劍,項上係了一串給彼此打氣用的大銅鈴,高高跳下岩堆兒,腳步輕盈有如貓足觸地,兵分幾十路沿狹道衝鋒陷陣而來。大批人馬快速挪移,未曾喧囂吶喊,唯有大銅鈴彼此密集碰撞,叮當作響。
黃巾軍這會兒放鬆了戒備,打開鋪蓋正要就寢,忽聞水花滴落、敲擊瓦罐般的聲音,叮叮叮叮、咚咚咚咚,聽起來很遙遠、很細微,一時之間還不明究理,待銅鈴聲如海潮般越滾越大、越逼越近,才料知大事不妙,性命不保。也不等將領發號施令,紀律全失的眾兵丁連忙起身,七嘴八舌彼此催促著,哀歎驚悸不已。他們倉皇拾起歇在腳旁的兵器,來回推擠,部隊整體就如一條遭輾的大蟲,渾身不由自主蠕動抽搐起來,猥瑣而難看。好不容易整隊出發,預備迎戰,那山賊的響尾飛炮竟已咻咻發射,劃出一道道橘色虹影,直穿人羣而來,在兵丁之間立刻造成傷亡,前後左右中彈的中彈、□□的□□,哀鴻遍野,恐怖極了。
眾兵丁待在下風口,給陣陣濃煙熏得嗆傷,而山賊快步迎上去一番廝殺,黃巾兵即一一倒臥血泊中,全軍覆沒,惜靖遠大帥和副將早已趁亂脫逃。征戰畢,山賊迅速撤離現場,對黃巾軍的財物、裝束並不貪戀,僅隨手揀了幾件還看得上眼的兵器,就拋下這一切紛擾,回山林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