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這兒,心苦的心中卻充滿了無儘的哀苦,他聽見了無數嘈雜的聲音,他們在向前麵的那和尚禱告,虔誠的信奉,渴望著和尚功德圓滿之時渡他們入那美好的三十三天佛界。
心苦心裡苦啊,他聽見了他們太多的苦,求富貴而不得,妄被愛而不得,想長生而不得,他聽見了太多的貪欲,要無儘的金錢與權力,要世間的男女聲色,要至極的快感,這哪裡是佛陀所謂的慈悲地,這裡是被釋放的人間地獄。
那哪裡是導世無難的佛陀,那分明就是打開地獄的天魔。
戒嗔忽然覺得全身一震的毛骨悚然,就像是曾經他被師傅所坎心之時那樣,自己仿佛被看了個通透,甚至比那更加的可怕。
戒嗔調整好麵容,轉身尋找著那感覺的來源,最終看向了心苦。
隻看見心苦的一瞬間他便覺得自己的心塌了,因為他那集結了他信眾所信之力的眼睛,看見了一尊苦相的佛陀,一尊真正的佛陀,掌中托著一顆大日,他甚至感受到了那日的溫度,是那麼的熾灼。
戒嗔張了張嘴而後又緩緩的閉上,在一尊真佛麵前一切都是徒勞的,看到心苦心底的那佛陀的一刻,戒嗔就知道了來人是誰了。
人間佛陀,心苦,無量天說這和尚是一尊真佛,當初他還不怎麼信,可隻有看見之後,他方才明白一切都是真的,因為那佛陀正看著他。
他的心是空的,心裡隻有無儘的貪欲,還有那唯一被佛陀大日所照亮的與那貪欲糾纏著的善,雖與貪欲相糾纏可那善卻又至純。
這就是戒嗔的心,他想成佛可他也真善,他因為想成佛而生出至善,他的宏願是真的,他的善也是真的,可什麼是假的呢,好像一切又都是假的。
戒嗔結束了他的佛會,散去了他的信眾,他告訴信眾們,今日人人皆回家虔奉無量佛,求取無量福報。
“見過大師!”戒嗔站立了良久,最終忍不住對著心苦叫道。
他的心中終究還是善高於他的嗔,他緩緩盤坐下,他想與心苦論佛。
他最終又放不下他的嗔,他要做佛。
“佛愛世人,我為佛,則愛眾生。”戒嗔言道。
可心苦一言不發,就靜靜的盯著戒嗔。
戒嗔心裡有些發毛,他緊接著道“我為佛必懷大慈悲,必救世間苦。”
世間那來佛,皆是泥胎,他做佛,來行佛之經意,來真正的救世間,這不好嗎?戒嗔想到。
心苦還是沒有說話,隻是麵容淒苦的盯著戒嗔,在心苦的心中。
“眾生即未覺悟之佛,佛本覺悟之眾生。”
人人皆是佛,人人渡那心中苦,人人可為世間佛。
何需以美言而誆眾生信己,此乃奪眾生念而成一佛之私。
這注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機辯,心苦救不了戒嗔,戒嗔也不需要心苦救。
可是第二天人們發現他們的佛不再言語了,戒嗔坐在南山的巨佛之下,時而麵向巨佛,時而麵向眾信,他不再說話了,一個字也不再說了。
在那場機辯之中,那苦相佛陀拿走了他的“心口”,給了那不言的石佛。
佛陀講話,“心口”為佛之口,心若無口,則不得言。
從此南山巨佛的腳下多了一不言的和尚。
“和尚你為什麼放了他呢?”紅裳忽然飄出,向心苦問道。
“他心中有大善。”心苦哀傷的說道,哀善與嗔相生。
“那你為什麼拿走了他的“心口”?”紅裳又問心若,她總有著數不清的問題。
“嗔者無口即為真。”心苦麵容淒苦的歎道。
無論紅裳如何問,心苦都不再向紅裳解釋其中的真意。
無法言語此生便隻能論跡,一個人的嘴是能騙人,可是一個人的行為不會,一個無法開口的和尚若想被信,那這個和尚該作多少善事呢!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