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空!
許輕言醒過來的時候,迷茫了好一會才回過神,她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急急忙忙跑到病床前查看情況。已經是術後第三天了,這三天許輕言身心俱疲,腳下虛浮,頭疼欲裂,做手術的時候她的手不受控製地發抖,她強行鎮定了好久才讓自己專注於手術。她原本專攻外科,被讚難得一見的人才,科室裡的教授很愛帶著她手術觀摩學習,她悟性又高,成長的速度很快。然而,就在醫院輪崗之後,來到消化科。所以,做手術她有自信,但這樣彆開生麵的手術,必須打起百分之兩百的精神,所幸此人意誌非常堅強,手術中途並未發生意外。
而現在,術後三天的恢複情況是最關鍵的,她寸步不離地陪在床邊,直到第三天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她太疲憊了,把這個人從鬼門關一次又一次拉回來,而每一次她仿佛也跟著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哪怕是工作期間,她也從未經曆過如此高強度的精神壓力。
“你睡著的時候一直比較平穩。”豹男跟在她身邊彙報情況,“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許輕言檢查了他的傷口,她很怕術後出現感染或是並發症,這裡沒有監護器,一切都那麼的原始,有一種聽天由命的感覺,目前為止應該算是度過了危險期。
許輕言斟酌了下,謹慎說道“這個很難說,手術是成功的,但這裡的條件太簡陋,還是需要到設備充足的地方休養。”
“馬上就會有人來接我們離開。”
許輕言點點頭“那就好,希望他的意誌力足夠堅強。”
“二爺會的。”豹男突然有些激動地說,“他不會這麼輕易死掉,他還有很多心願……”
許輕言不禁回頭看他,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立即沉下臉,恢複到麵無表情的狀態“過兩天你也跟我們一起走。”
“你不跟我們走的話……”
黑麵男正打算找什麼說辭威脅許輕言,誰知許輕言打斷他,冷靜地說“我知道了。”
豹男沒說什麼,黑麵男則說“如果二爺出什麼問題,我們還要找你算賬。”
聽到現在,他們都叫這個人二爺,這個人應該是他們的頭目。許輕言不知道他們碰上什麼倒黴事,但根據她這兩天的觀察可以確定,他們並不是在躲避警察,而是同道中人。
第三個晚上是那樣難捱,據豹男說,他們的同伴會在趕來與他們彙合,然後悄然將二爺護送回他們的大本營。但最讓人擔心的是搜尋他們的敵人會不會找到這裡,並且二爺的傷情會不會突然失控。
黑麵男一直守在外頭,這三天他幾乎沒有合過眼,雙眼布滿了血絲,黑暗中一雙紅色的瞳孔甚為可怕。而豹男片刻不離病床上的人,與此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許輕言。他雖有點欣賞這個女人的冷靜,但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許輕言。她所有的隨身物品都被他管控,他看了她的身份證,這個女人叫許輕言,包裡還有她醫院的工作證,這樣她就沒有辦法輕易逃離。但令他驚訝的是,這個女人非但沒有千方百計尋找機會逃跑,她對病人的照顧極為細致,好幾次出現緊急情況,她的臉色比他們還要難看。
這是為什麼?
他們素不相識,是他們運氣,她倒黴,被逼著搶救生命。有一次,他故意將她的行李放在門口,並且借故去上洗手間。房間裡就隻剩下她和昏迷中的二爺,這是絕佳的逃跑機會,但這個女人無動於衷,好像忘記了自己是被脅迫的身份。
或許正如她所說,她有一顆仁醫之心,但他並不完全相信。
二爺曾經說過,所有現象的背後都有原因,所有行為的背後都有動機。
許輕言強打精神盯著藥水一滴一滴流入輸液管,許輕言不知道豹男用什麼方法,但他依照她的要求,找來了救命用的血包和抗生素。她的目光時不時停留在那人的臉上,有時候似是想到什麼,會一個人呆上很長時間,然後起身查看下他的傷口。如此反複,不厭其煩。
這個人的求生意誌非常強烈,普通人受到這種重傷並且在沒有萬全醫療設備的條件下早就撐不過去了。但他沒有被死神打敗,也是幸運女神站在了他這一邊,子彈差一點點就打中他的要害部位,他算是撿回一條命。
“你是哪裡人?”許是太過沉寂,豹男主動開口詢問。
“z城。”
豹男聞言挑眉“當醫生多久了?”
“六七年。”
“你的醫術不錯。”
許輕言沒答。
“結婚了嗎?”
許輕言寡淡的臉上露出稍許戒備的神色,豹男板著臉說“隨便問問。”
許輕言低下頭繼續幫二爺換藥“沒有。”
“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
“旅遊。”
一個女人隻身前來這片被他們道內稱為黑邪道的區域,不是愚蠢,就是膽大無邊。
談話間,許輕言也大致知道這兩個人的稱呼,豹男就叫阿豹,黑麵男叫大力。大力脾氣很暴躁,但很聽阿豹的話,阿豹倒是比較冷靜自製,不似他長得這般凶狠殘暴。
終於在術後第五天,這個男人燒退了。
“三十七度二。”許輕言放□□溫計,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豹男繃著臉,不敢掉以輕心,道“還要多久,他才會醒?”
這個問題已經被問了無數遍,許輕言蹙眉,這個問題是最不好答的,可病人家屬最愛問這個問題。尤其現在這個病人還沒有完全度過危險期,這裡沒有監護器,隨時有可能並發其他危險。
許輕言實事求是道“最好還是轉移到醫院,或者有醫療設備的地方。這裡還是太簡陋,不利於恢複。”
大力立即咆哮“你這不是廢話嗎,如果能去醫院,我們找你做什麼……”
許輕言瞥了他一眼,心道,找她做什麼,她能做的都做了,真當她是神仙?
豹男抬手製止他,言簡意賅地說“我知道了。你準備下,最快明日離開。”
“豹哥,能行嗎?”
“二爺的性命要緊,我去打點。”
許輕言臉色發白,抿唇不語,安安靜靜地替他們口中的“二爺”更換紗布,除了槍傷,他身上還有多處刀傷。
室內的燈光白得發慌,打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令他的皮膚顯得越發蒼白,好似一具僵屍。許輕言掀開被單,觀察傷口,她的縫線手法得到過導師的大加讚賞,堪稱完美,這種天賦加之工作後的不斷練習,雖還有不足,但比起年輕醫生蹩腳的針疤,這道傷口算是好看了。隻要恢複時多加注意,日後至少是一道平整光滑的傷疤。
不過,這個男人應該不在意傷疤好不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