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身體早已傷痕累累。
手術那晚,因為太過專注,她並未察覺,第二天查看傷口的時候,生為一名醫生,她竟是被這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疤痕震驚,尤其是從胸口至腹部有一道極深的傷疤,許輕言稍微想象一下,都覺得胸口發悶。除此之外,膝蓋有兩處槍傷,應是換了整塊膝骨。還有後腰側,有一個很奇怪的圓形傷疤,像是被摳掉了一塊肉。
許輕言不禁伸手輕輕按了下,誰知就這麼一個動作,床上的人突然扭動起來。
許輕言立即收手,過了會,他才安靜下來。
這個人究竟怎麼活下來的,警惕心高到如此程度,光是想想,許輕言都感到毛骨悚然。她平靜如水的生活裡,難以想象他所處的世界。
許輕言替他蓋上薄被,歎了口氣。這個人有著超乎常人的求生意誌,這五天,即便在最痛苦的時刻,他也隻是死死地皺眉,不啃一聲。
二爺,豹男他們是這麼叫他的。許輕言隱約感到她撞上了一個來頭不小的人物。
這天晚上,許輕言終於熬不住,趴在床邊昏睡過去。
連日來的高壓令她精神疲倦,雜亂無章的夢,全是黑白剪影,恍惚間,她看到白晃晃的襯衣,在空中淩亂的黑發,少年舒朗的笑臉,還有……他好像朝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了她的臉。她努力睜開眼,想要看清楚一點,想要靠近一點,然而,任憑她用力掙紮,還是拚不全一張完整的圖片。
“許醫生,許醫生!”
許輕言猛然驚醒,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
豹男正一臉嚴肅地打量她“你做惡夢了。”
後邊的大力嗤笑道“還鬼哭狼嚎。”
許輕言有些狼狽,但並不相信大力的話,在差點把自己哭瞎之後,她現在基本上已經哭不出來了。許輕言垂下眼,額上全是冷汗,背上也濕透了,她慢慢支起身子,不知何時,她已經睡在了房間裡唯一的沙發上。
豹男地給她一杯水,她接過,猶豫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下午了。”
許輕言一怔,她睡了這麼久。
她立即問“他怎麼樣?”
“沒有發熱,看上去好多了。”
大力一撇嘴,冷冷道“虧你還記得我們二爺,他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讓你一睡不起。”
“大力!”豹男低喝一聲,“閉嘴。”
許輕言自知是她放鬆了緊惕,立即起身查看。確實如豹男所說,他的狀態平穩不少,可這也不是
長久之計。
“今晚我們就轉移。”豹男似是看穿許輕言的心事,說道。
“去哪?”
“哼,你跟著我們就是了,要是敢逃……”大力陰狠道。
許輕言不去理他,默默地低頭做事。豹男走過來,遞給她一個盒飯。
她接過,放在一邊“謝謝。”
豹男臉色一沉,命令道“吃掉,我們帶不走兩個病人。”
許輕言垂下眼,一聲不吭地把冷飯送進嘴裡。
“豹哥,我出去放風。”
“嗯,小心。”
大力出去後,室內完全安靜下來。
“今晚你跟著我們。”豹男停頓了下,似是在思考怎麼說,“我會跟上頭彙報你的情況,讓他們定奪。”
許輕言拿出一塊乾淨的毛巾,聞言手腕不由一頓,隨即,輕輕地替二爺拭去額上的汗。
阿豹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許輕言小心翼翼的動作“以前遇到過這種事嗎?”
“沒有。”許輕言冷靜地直視豹男的眼睛,“你們會放了我嗎?”
阿豹搖頭“我沒有決定權。”
相處幾日下來,許輕言察覺到豹男並非像表麵看起來的窮凶極惡,他是個相當冷靜自製的人。
許輕言上前一步,懇切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隻是路過救了這個人。”
阿豹還是不為所動“我說了,我會跟上頭彙報。”
隻是彙報,許輕言低下頭,額前的短發晃了晃,饒是她性子再堅定,也遮不住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豹男見狀,又說“如果二爺醒了,這件事,就要看他怎麼說了。”
許輕言忽地抬頭,似是聽到了點希望。
“隻是……”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撞開,豹男以驚人的速度,彈跳起身,擋在病床前,衝門口拔槍。
“豹哥!”大力急吼吼地撞進來,“他們發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