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說話,在案桌前坐著,那本寫滿了裴爭名字的手冊打開著,上麵已經被淚痕弄得花了。
和親隊伍出行的日子到了,往日異常冷清的九皇子寢宮湧進來無數宮女太監和嬤嬤,忙上忙下的團團轉。
大紅的衣袍攤開擺在床榻上,旁邊還擺著許多金釵玉墜胭脂水粉等女人用的東西,那幾個嬤嬤拉過木偶般的九皇子過來坐在銅鏡前,開始細細的給他打扮起來。
李玉見狀很是奇怪,“嬤嬤,這怎的是女人的衣裙?還有那些胭脂,這是怎麼回事?”
那嬤嬤看了看四周,不敢多言,“公公就彆問那麼多了,咱們也是奉旨辦事,多的也不知道。”
祁長憶臉色很是蒼白,往日嫣紅的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
畫眉,塗粉,點胭脂,用血紅的汁液沾染唇瓣,銅鏡裡的人兒頓時變得生動起來,就算滿麵悲苦之色,也還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那幾個嬤嬤讚歎了幾番,想不到九皇子殿下竟然生得這般標致,比所有後宮中的女人都要明豔三分,隻是眉眼之間怎麼全是揮不去的陰沉。
“殿下,開心些啊,您這是和親去,代表我們天朝的臉麵,總這麼哭著臉可不行啊,跟奔喪似的。”
“胡說什麼呢!”嬤嬤賞了亂說的小丫鬟一巴掌,“這沒你說話的份,出去!”
小丫鬟捂著臉出去了。
嬤嬤是有點心疼這位小殿下的,以往和親去了的人,可沒有一個回來的。
“殿下,更衣吧。”
祁長憶任由幾雙手在他身上擺布。
大紅色繡著金絲鳳凰的長擺衣裙穿在身上,墨色如瀑的長發披下,又被人綰成好看的發髻,留了幾縷鬢角垂在下麵,頭上插上幾隻翡翠點綴的金釵,在場的人一瞬間都屏住了呼吸。
像,太像了,像極了曾經以美貌轟動天下的甯貴妃。
轎攆已經在寢宮門外等著了,嬤嬤摻著祁長憶出了大殿的門,院落裡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眉眼如畫妖嬈動人的美人兒一步一步走出殿門,走出院落,走出寢宮大門。
祁長憶站在寢宮門口,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不由得鼻子又變得酸澀。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他都異常熟悉,這一彆,可能永遠都不會再見了。
不能哭,不哭,他告訴自己,把想流的眼淚都在前兩天流完,然後就不準再哭了。
既然要嫁給遠方的某一個人,那他就是有了夫君的人了,反正這裡也沒有人想念他,那就離開了吧。
也好,離開這裡,也把心留在這裡,以後就不會再受傷了。
“殿下,該走了。”李玉在一旁輕聲喚道,他已經決定了要陪殿下前去蠻族,不管前途艱難坎坷,他都會陪著小殿下。
祁長憶在眼淚滴落之前,俯下身子上了轎攆。
轎攆行至宮門口,那裡已經有無數人馬在等待了。
威震四方的天朝,和親的隊伍浩浩蕩蕩,鎮遠大將軍趙隸棠作為護送首領,率領禁衛軍開路。
後麵是阿木勒和其他使臣,拱手跟站在樓閣上目送他們的皇上作彆,然後策馬跟上。
然後就是祁長憶乘坐的轎攆,這次他沒有再掀開簾子往外看,所以不知道那個萬人之上的皇帝,此刻竟然看著他遠去的轎攆濕了眼眶。
跟在祁長憶轎子後麵的,還有幾個轎子,不知道坐的都是誰。
隊伍的最後麵,是天朝帶給蠻族的一些禮品,裝了整整二十車,都有特定的禁衛軍押送。
出了宮門後,街道兩邊的百姓全部老老實實站在道路兩側,誰也不敢抬頭打量,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們隨時可能上前把他們不老實的眼珠子挖出來。
隊伍很快就抵達了帝都城門,正在放緩了步調慢慢接受審查。
等會出去之後,一路向著西南方向前行,就會離那個戒備森嚴的皇宮牢籠越來越遠。
祁長憶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轎子裡,揪緊了身上的紅袍,現在身邊沒有人,他不用刻意隱忍著什麼。
他馬上就要離開帝都了,說好了不再想那些事情,但是有個身影就如鬼魅般總是在他腦海裡盤旋,耳邊不停響起個低沉的嗓音。
“永遠想著我,記得我。”
“永遠相信我,永不離開我。”
可是,這讓他怎麼做得到?
現在他就要離開裴爭了,並且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能見得到。
祁長憶又覺得心痛的厲害,痛得他淚眼朦朧。
裴哥哥竟然一直把他當成四哥哥的替身嗎,那他抱自己吻自己,是不是都在想著四哥哥呢。
但是,如今他被嫁給了蠻族首領,便也不能老是想著裴哥哥了。
他們之間的牽扯,可能就此就要斷了吧。
他學會的為數不多的一句詩詞,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所以以後他的心中腦中,都隻能有自己那個素未謀麵的夫君才對。
祁長憶閉著眼睛,任由眼角的眼淚滑下。
突然,一隻微涼的手覆蓋在了他閉著的眼睛上,另一隻手靈巧的替他把眼角的淚擦乾淨。
低沉帶了誘哄的聲音響在耳畔。
“殿下,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