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風在周澤軒的臉龐上刮過去。
小刀子似的,火辣辣的疼。
“阿傻,和你說過多少回了,不許動不動就動手,你也不怕手疼?”楊長英瞪了他一眼,看到他一臉委屈卻乖乖的低頭認錯,楊長英不禁眼底閃過一抹溫柔,伸手幫著阿傻理了理衣擺,她扭頭看向被阿傻剛才那動作唬的臉色有點發白的周澤軒,一臉的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們家阿傻最近性子有點不定,他小孩子心性,你彆和他一樣。”
周澤軒,“……”
鬨了這樣一場,周澤軒自然是不可能再跟著楊長英了。
哪怕他就是有心想要把人送回楊家,可楊長英旁邊的阿傻卻是虎視眈眈的瞅著他呢。
他看著楊長英一臉護自家人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頹敗感。
自己怎麼就走不過她的心裡?
看著他轉身走人,楊長英身側的阿傻一聲歡呼,“哦哦,壞人終於走了,阿英,咱們逛街去,咦,阿傻,我要那個,還有那個,這個也要……”還沒走遠的周澤軒聽著兩人的對話,心頭的澀意更多了連個傻子都比自己的待遇好?
與楊長英的做法一樣,周澤軒是在鎮上租了院子的。
此刻,他走在大街上緩和了下心情,等到走回自己暫時居住的小院時,他的心情已經恢複了不少,隻是推開門看到站在院子裡指手畫解的周楊氏,自家的親娘,周澤軒忍不住又開始頭疼了起來,他看了眼不遠處躲著,一臉菜色的小廝,再看看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偏偏自以為是,指手畫腳的周楊氏,心裡的澀意更濃了。
但那是自己的親娘。
他上前兩步,站在了正一迭聲的著令小廝去開懇一個菜畦,要種菜的周楊氏身前,“娘,您什麼時侯來的?”他隨意的看了眼不遠處的小廝,小廝朝著他麵前的空地一指,那意思是老太太非要弄,他不敢攔,但也還沒弄呢,周澤軒對著他擺擺手,示意他上去,自己則去扶了周楊氏,“娘,這些不過是下人們做的事情,您現在隻在家裡好好享福就是,操這些心做什麼?”
自打上次周澤軒一怒之下走人,把周楊氏在家裡晾了好幾天之後,周楊氏看著周澤軒就有些小心。
生怕他又動不動就離家什麼的。
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盼回來的兒子啊。
看著她臉上的這份小心,周澤軒心也有些疼,他扶了周楊氏在屋子裡落下,親自接過小廝遞來的熱茶捧給周楊氏,“娘,您喝點茶,外頭那些不能弄的。”他這裡話才開了一個頭,周楊氏一下子就坐不住了,手裡的茶杯咚的一聲放到了桌子上,她瞪大了眼瞅著周澤軒,氣呼呼的開了口,“你這是有了錢就忘了娘,嫌棄起娘來了是吧,娘說的話你現在是半點都不聽……”
老太太坐在那裡抹淚沒有大聲哭,但眼淚卻是不停。
這比老太太撒潑哭還要更管用呢。
最起碼的,周楊氏這一幕周澤軒看的揪心不已。
他趕緊幫著周楊氏把茶遞過去,“娘,您彆生氣,兒子哪裡是不聽您的話啊,不是兒子不讓您弄,實在是這不是咱們的家啊,這可是租的人家的院子,要是咱們破壞了那麼一塊兒地,人家屋主可是要讓咱們賠錢的。娘,您也不想讓兒子憑白無故的多給外人一筆銀子吧?”知母莫若子,周澤軒這段時間也摸透了周楊氏的脾性,不管什麼事,隻要牽扯到往外出銀子的事,老太太肯定妥協。
果然,他這一句話說出來,周楊氏立馬就瞪大了眼,“什麼,我不過是弄壟菜畔罷了,還要銀子?啊呸,什麼東西嘛,你來告訴娘,是哪個不要臉的,娘去抽他大嘴巴。”一邊說著話周楊氏一邊氣呼呼的連往嘴裡灌了好幾口茶,最後還捋了下袖子,一臉怒氣的磨拳擦掌,頗是要馬上出去找這院子的原主人罵了一頓的勁頭兒。
這讓周澤軒看的無語極了。
真和他娘說了,他娘估計真的要和人家去吵了。
以後誰還敢租他院子?
還有,他在鎮上可是做生意來著,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
要是讓他娘這樣一搞,他也不用在這鎮上待了。
所以,周澤軒是千方百計的把周楊氏給哄的開懷,看著周楊氏臉上的笑,周澤軒心裡長長的鬆了口氣。
雨過天晴了啊。
他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回過頭來幫著周楊氏續了茶,“娘,這會兒外頭有些陰,我瞧著這天兒怕是不好,要不,兒子給您裝些點心,我先送娘您回去?”周澤軒覺得他娘還是在村子裡待著的好,在他這裡絕對是幫倒忙的那一種啊。
誰知周楊氏聽了他的話卻是一下子瞪大了眼,“什麼回去,兒子,娘可是和你說了,娘這次過來的時侯和你兩個哥嫂說了,我就不回了,以後,我跟著你過。”她大手一揮,臉上全是高興,“你不知道你那兩個嫂子,整天沒事兒找事,唧唧喳喳的我瞧著都煩,還是待在你這裡清靜……”
她每說一句話,周澤軒的心就往下沉那麼兩分。
最後,他看著周楊氏試探般的開口道,“娘,你要住在這裡兒子自然是高興的,不過家裡頭那麼多的事情,離了您兩個嫂子能行嗎?還有,您之前不是對幾個侄兒瞧的心肝寶一樣,我這裡可看不到他們,兒子怕娘會不習慣……”反正說來說去,周澤軒是真的想一下子戳中周楊氏的肺管子,讓她趕緊回心轉意,不要住在這裡。
他也隻是用這樣委婉的法子。
至於更直接的?
他可是當兒子的,養兒防老,當娘的和兒子住一起不是正常的嗎?
要是他趕出去,估計鎮上的人都會看不起他的。
偏他這樣吧,周楊氏卻是半個字兒都聽不懂,她隻是看著周澤軒一臉的高興,“什麼放下放不下的,他們有自己的爹娘,我隻是奶奶,有什麼好擔心的?再說,我要是真的想他們,大不了讓他們幾個過來住幾天嘛,你可是他們的親叔叔,又不是外人。”
周楊氏這話讓周澤軒的心唰的一下直接沉到了穀底。
他娘這是早就打算好了啊?
的確,周楊氏自打上次被周澤軒給丟到家裡,她大哭了一場之後便想了好些天,最後,她自己自以為是的想起了這麼一個好主意,她要和周澤軒住到一起去!這樣的話,她就能時時刻刻盯著那個臭小子了,還有楊家的那個小賤人,隻要有她一口氣在,她就彆想再進他們周家的門兒!周楊氏是越想越得意啊,自然是想到做到,這不,在家裡收拾了幾天,卷了包袱就跑了過來?
周楊氏看著周澤軒,臉上全是高興,“兒子,娘想了你這麼久,你總算是回來了,娘想想都覺得開心,這次你回來了,娘再也不讓你離開了,咱們母子一家人好好的過,以後,娘就是真的走了,在地底下也能和你爹有話說啊。”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周楊氏變聰明了,竟然打起了親情牌。
周澤軒還能說什麼?
伸出兩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扭頭吩咐門口一直躲著的小廝,“去給我娘準備房間,然後缺什麼直接去買吧。”
“哎,主子,小的這就去。”
小廝轉過頭後臉就落了下來,這家裡是來了尊大神啊。
不對,這位估計比大神還要更難伺侯!
不過這可是自家主子的親娘,他再不想也得伺侯著啊。
院子裡,周楊氏一邊拉了周澤軒的手說話一邊開口道,“你和娘說說,你這生意做的如何了?”
“娘,這做生意哪裡有那麼快的啊,得慢慢來。”
“也是,不過你的鋪子開起來了沒有?明個兒帶娘去看看吧,還有啊,做生意應該需要不少人吧,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請人什麼的多費錢?你家裡兩個哥哥嫂子都沒啥事,你看看什麼時侯讓他們過來幫幫你?不都說上陣親兄弟嘛,你們一家人,也不怕外人黑心,哦,對了,還有你那幾個侄兒,我瞧著小的那兩個挺聰明的,現在不都流行啥學堂麼,你啥時也把他們送進去吧?”
周楊氏吧啦吧啦說的是理所應當,好像那鋪子就是她自己的一樣。
不過也的確,在她眼裡,兒子的錢那就是她的!
坐在一側的周澤軒卻是黑了臉,幾次隱忍之後他終於開了口,“娘,鋪子的事情你就彆操心了,我心裡有數。”讓他那兩個哥哥過來?開什麼玩笑啊,他寧願花錢請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