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走了,就在這裡誦讀《山鬼》罷。”
陳羲莫名其妙“為何要我誦讀?”
“因為我懷疑,王杳是誦了《山鬼》後與山鬼結了緣。你也看到了,不是每個上山遊玩之人都會失魂。雖不知山鬼為何單單攝去他魂魄,但要見山鬼,看來非要誦讀楚辭《山鬼》不可。”
“你也可以誦讀。而且——”
——你誦讀不是更靈驗?後半句陳羲咽了回去沒說出口。
“因為你是男的,山鬼是女的。這樣解釋清楚了吧?”
見陳羲在思索,不讓他多想,端木道“念吧!”
陳羲下意識應了句“好”,於是就攤開竹卷,正欲朗誦,端木道“記住,咬字要清晰,心中存有欲見山鬼之請求。”
陳羲不作反應,隻緩緩朗誦道“若有人兮山之阿”
端木合目,隨著朗誦輕輕打著拍子,低不可聞地禱頌了幾句。
“思公子兮徒離憂,徒離憂。”陳羲誦畢,然後——
“我聽到流水之聲音。”
“恩。”
“天寒地凍何來流水?”
端木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示意陳羲隻管往前看。
——這一看陳羲險些喊出聲二人不再是被紅梅白雪圍繞,而是在潺潺流水的小溪旁。
一位公子背對端木和陳羲,正捧一把溪水洗了臉;洗畢抬頭一望,看到對岸有位身披薜荔腰束女蘿的年輕女子,對著自己微微一笑。女子身旁還停著一輛桂花飾旗、辛夷花圍繞的車。而且居然是駕禦著赤豹,幾隻文狸也跟在後麵。他一時不由看得癡了。
景色模糊起來,然後變幻成竹林深處,公子和那女子挨身而坐,竊竊私語,狀甚親昵。公子還握住了那女子的手,久久不肯放。。
下一瞬間,眼前卻變成另一幅情景那女子獨自走在山上,在山腰的涼亭裡停下,癡癡地看著太陽漸漸西沉;日升又落,雲卷雲舒,反複了幾次,公子卻毫無蹤影。最後,那女子冒著傾盤大雨,依然來到涼亭裡癡癡地等那位不可能出現的人。
一道雷電閃過,轟隆一聲眼前一片白光,那女子緩緩地倒下地
景色再次模糊起來,端木和陳羲隻看到一片虛無如煙般的白茫茫。
“眼前這一切到底是?我們現在又在哪裡?”陳羲隻覺得心裡壓抑,悲慘之感暗然而生。
“此是山鬼之記憶現在我們都能感受到山鬼當時之心境,那種淒涼。。在你誦讀時,我在禱告詢問她為何攝走王杳魂魄。現在,我已清楚了然。”
陳羲投以疑惑的眼神。
“那位山鬼久候不至的公子,他的長相陳大人可看清楚了?”
陳羲竭力回想,可奇怪的是,隻想起一張麵目模糊的臉。
端木提醒道“再想想,是不是和王杳很像?”
恍如昏黑混沌中點亮了一盞燈,陳羲終於記起那公子的長相——
何止是很像,簡直是和王杳一模一樣。
“我看到他倆一動不動坐了許久,不會是出事罷?”
田獲守著梅花叢,卻望到陳羲和端木低頭坐著靜靜不動約有半個時辰,禁不住想闖入花叢。然而茯苓出言阻攔他“姑娘和陳大人無礙,隻是暫時魂靈出竅而已。”
“可也未免太久了茯苓姑娘,該搖鈴罷?”
茯苓靜靜地搖了搖頭,道“還不是時候。還請田大人再寧耐片刻。”
“山之女神,您的遭遇實在悲傷,端木完全明白您的心情。可你等候的那位,並非是現在之王杳公子。”端木對著虛空說道。話音剛落,二人頓覺站立之地在晃動。
陳羲立即扶住端木,她卻不驚不慌,繼續冷靜說道“民女今日前來打攪,其實是受王公子之高堂所托。王家二老自王公子失蹤後,茶飯不思終日憂心忡忡。山神既然肯讓王公子肉身歸家,又肯讓我們了解個中內情,定是存了仁慈善良之心,相信山神不會長留王公子魂魄在身邊罷?”
虛空之地漸漸穩定下來,隱約響起鈴聲,白茫茫的煙霧亦漸漸散去。
“呤呤”。
陳羲忽然驚醒,見端木坐在自己對麵,眼前恢複了白雪紅梅,道“方才,我們魂靈出竅了?”
端木點點頭。
“那,王杳之魂魄”
端木微微一笑,道“山鬼已答應放他回家了。”
“你如何得知?”
“在最後,我能感覺得到她的心境已經恢複平靜了。”頓了頓,端木又道“說到底,她也隻是想等到心上人而已。”
田獲和茯苓走了進來,恰好聽到端木此言,四人一時都悵然不語。
魂魄回歸的王杳恢複如常,但卻沒有任何失蹤之時的記憶。
然而細心的王母發現,王杳醒來時袖子裡多了一束辛夷花,可之前卻是沒有的。王杳小心地將辛夷花種在花盤裡,每日定時淋水除蟲。
“我也忘了是何時采來的辛夷花,但總覺得看到它就覺得舒心。”王杳對來探望的田獲陳羲端木道。
聽後,陳羲和端木均笑而不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