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朝暉知道他這是不欲讓自己內疚,雖然心中仍不能釋懷,卻不忍拂了他們的好意,遂道“如此,我便代阿塵謝過你們兩位長輩了。”
“說什麼呢?”王鐘閣佯作不悅道“你莫忘記,他是你兒子,也是我侄子。”
“是。”謝朝暉頓了一頓,道“幸虧有你這舅舅在。”說著,唇角勾起,眉眼柔和,宛然是個微笑的模樣。
他這些年來笑得極少,總是一張冷淡的麵孔,看似疏遠清淡,但熟識他的人卻知道,那下麵藏了無限心事,無限心傷。此時這一笑,分外難得之餘,依稀可見幾分當年帝都謝郎的風采。因著獨子終於可以脫險,而生出少有的高興。
王鐘閣見他微笑,卻隻覺心中黯然。當年謝朝暉癡戀楚錦繁,一心要與他妹子退婚,他轂然大怒之下,其實並不是真的很生氣。他也見過那女子,知道她當得起謝朝暉如此待她。隻是因為覺得麵子被削,才擺出怒氣衝衝的模樣,甚至還放話說謝朝暉再提這話,從此便要與他割袍斷義。
結果呢?
楚錦繁最終選擇了樓定石,嫁入宮中。
他還記得那一陣子,謝朝暉麵上若無其事,但臉色卻一天比一天蒼白,身子也漸漸瘦下去,短短月餘的功夫,竟是形銷骨立。
而他的妹妹,執意要依照婚期嫁給謝朝暉。
“為什麼?”他問她,雖然這門親事他樂見其成,“你明知道他對你——”
“我知道。”從小就總是低眉順眼,溫婉到極致也乏味到極致的妹妹,以少有的堅持說道“但我若是不嫁他,他隻怕……隻怕……”
活不長了。
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出來,但是王鐘閣明白。
依謝朝暉那段時日的模樣,的確是令人心驚,擔心他隨時就會倒下去,再也起不來。
王鐘閣當然不想謝朝暉死。如果有妻室的話,依著他的性子,有了牽掛與責任,當然不會再糟踐自己。
於是王鐘閣說服了餘怒未消的父母,又去勸說謝朝暉。他隻用了一句話“我妹子是打小指給你的,你若退了婚,她日後怎麼辦?”
謝朝暉頓時默然。數月後,王鐘閣如願看到他穿上紅色喜服,牽起自家妹子的手,拜倒在兩家長輩麵前。
這樣就好了。
但是在他鬆懈下來的時候,沒有察覺謝朝暉已經慢慢改變了。昔日的他雖然冷淡自持,但總算會大笑發怒,露出該有的情緒。如今的謝朝暉,卻是木無表情,用冷淡的彬彬有禮隔開了與旁人的關係。
再這麼下去,說不定哪一就真是無悲無喜,無嗔無怒,可以得登大道,吸風飲露,禦風泠然而行了。第無數次勸說,卻一如繼往隻得到“我沒事,鐘閣你多心了”的答複後,王鐘閣生著悶氣回到自家房中時,苦中作樂地想到。
自己的妹妹留住了他的人,可是,他的心卻已經死了。
不過不要緊,隻要有身體在,心,還是會回來的吧。
又過了兩年,妹妹誕下一子後,纏綿病榻,不久便撒手人寰。
從那天起,原本還有一個人能接近他的謝朝暉,便徹底隔絕了與外人的乾係,連見了一乾老友,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
也是從那天起,王鐘閣開始對著自己多年的好友冷嘲熱諷,說著平日絕對不會說的話。
旁人隻道他是痛心妹妹的早逝,遷怒他人,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隻是想要激起謝朝暉的怒氣,起碼,讓他有些人氣。
但許多年過去,甚至連他們的孩子也已長大成人,到了他們當年的年紀,謝朝暉卻從未被他激怒過。
王鐘閣看著謝朝暉那一抹微笑,心中掠過的是這許多年的事情。
原來,還是有人可以走進這人的內心的。原來,他並不是全無掛礙的。
足夠了,足夠了。
“……閣、鐘閣?”
隨著謝朝暉略略放大的聲音的呼喚,拉回了王鐘閣走遠的思緒。他定了定神,道“葉大哥想必都已計劃好了。”
葉浩然並沒有察覺他的失神,頷首道“陳情書我已寫好,明日遞上去便是。”
“不。”謝朝暉忽然說道“葉大哥將書交與我,由我遞交吧。”
“這……”葉浩然想了想,道“這樣也好,畢竟是切身乾係到你的事。”
又道“今日難得一聚,待會兒咱們可得好好喝幾杯。”
“好!”王鐘閣駙應道“既然諸事已決,今日定要不醉無歸!”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