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盧娜這樣的表現，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明白，此刻作為父親的他，更不能表現出絲毫軟弱。
然而他實在無法開口，至少作為一個剛剛經曆這一切的人，他實在難以如此直白地告訴盧娜，告訴自己的女兒，告訴女兒她的母親不在了。
又是一陣風吹了過來，這股風依舊如此冷冽，讓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感覺渾身都在顫抖。
然而這也讓他注意到窗外，注意到窗外的月亮，以及沒有那麼燦爛的星空。
“聽我說……”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的聲音很輕，“聽我說……盧娜……”
他既像是對自己的女兒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聽我說盧娜……”他努力讓嘴唇不要顫抖，讓聲音足夠清晰，讓語氣足夠肯定，“媽媽是不見了……”
“她去了那裡，她去月亮做客了……”他抬起手來，指向遠處的星空，“你還記得嗎？記得爸爸和你說過什麼嗎？月亮上麵有什麼？”
“月亮上麵有……”盧娜的聲音依然輕飄飄的，“月亮青蛙！”
“對！就是月亮青蛙！”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重重地點了點頭，“媽媽去月亮上麵找月亮青蛙了！”
他把手中的花盆擺在盧娜麵前，“媽媽就像是爸爸一樣……爸爸聽媽媽說，她想要養飛艇李，於是爸爸就把飛艇李帶回來了！”
“我們……”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讓他沉默了好一陣。
盧娜神情認真地聽著，沒有追問他還要說什麼。
“我們……”他終於讓自己的聲音不再哽咽，“我們把飛艇李種滿花園好不好？等飛艇李結出果實，給媽媽一個驚喜好不好？”
“好！”盧娜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們給媽媽一個驚喜！”
無論是什麼時候，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隻要想起這起事故，這起事故似乎就會重新浮現在眼前；
他始終能夠記得破敗的實驗室、記得盧娜臉上未乾的淚痕……
康奈利·福吉的聲音響起，“魔法事故？”
這個聲音讓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回過神來，他太了解康奈利·福吉了，知道康奈利·福吉把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覺得怒火更加旺盛，咬牙切齒地低喝一聲，“康奈利·福吉！”
麵對毫不掩飾怒意的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讓康奈利·福吉頓時僵住。
他的肩膀微微一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動作顯得倉促又局促。
他的頭稍微向後傾斜，試圖躲避那熾熱的憤怒目光，喉結緩緩滑動，聲音也變得有些猶豫不決，帶著幾分怯懦與試探，“你是說……哦！”
“我想起來了……”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沒有與眼前的人對視，隻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遊移，努力回憶起些什麼“原來是那件事……”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沒有一絲猶豫，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康奈利·福吉的謊言，“想不起來是嗎？”
“怎麼會呢……”康奈利·福吉的臉色驟然一變，還在努力進行辯解道，“我知道……洛夫古德家的事故……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粗暴地打斷康奈利·福吉的辯解，“福吉部長……不對……或許應該稱呼當時你為……”
“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福吉副司長！當時的你日理萬機，忙著競選魔法部部長……忘記一起魔法事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是吧？”
“我看著你走出辦公室，看著你拿起潘妮panny）的那張單子，康奈利·福吉……你可能都忘了你說過什麼！”
他將康奈利·福吉的手指一個個掰開，康奈利·福吉因為吃痛想要縮回手，他又主動抓向康奈利·福吉縮回去的那隻手。
“嘶！”康奈利·福吉痛哼一聲，他根本顧不上回答，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的五指猶如銳利的鷹爪，死死鉗住他要縮回的那隻手的手背。
“但是我記得！”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咆哮道，細密的血絲猶如蛛網那般，占據著眼睛裡的眼白。
他的麵色被憤怒染成熾烈的紅色，就像是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康奈利·福吉！但是我記得！記得一清二楚！”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的咆哮讓康奈利·福吉縮了縮脖子，他張了張嘴有些結巴地說道：“我……我……”
“康奈利·福吉！我永遠都記得你當時的語氣！”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眼神銳利，死死盯著康奈利·福吉的雙眼。
“我記得你的語氣有多麼不屑一顧！我記得你的語氣有多麼煩躁！我記得你的語氣有多麼惡毒！”
他的聲音低沉，仿佛是從齒縫間硬生生擠出來的，宛如吞吐蛇信的毒蛇的嘶嘶聲，憤怒與怨恨交織其中。
“我……”康奈利·福吉還試圖說些什麼。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粗暴地打斷道：“你看著潘妮的那張單子說，怎麼整天都是這些破爛事，天天在那裡做魔法實驗……”
“你說……”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咆哮著喊出最後一句話。“不死我才覺得奇怪呢！還把自己都給炸沒了……太好笑了！”
康奈利·福吉臉上變得無比慘白，語氣慌亂地找補道：“潘妮……我想起來了！對！沒錯！當時肯定是太忙碌了！”
“潘妮！對！我可以保證！”他的雙眼滴溜溜地亂轉，在腦海中思考應該如何回答，“我當時是在說另外一個人！”
“可能是那天處理的事情太多了！我肯定沒有抱怨你的潘妮！肯定是你聽錯了！當時的你那麼傷心……聽錯也很正常嘛！”
他看到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微微眯起雙眼，說話也變得流利起來，“我是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副司長，每天都要麵臨這些事情！”
“對！巫師很喜歡做實驗，不管哪個巫師都一樣！每天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我肯定不是對你的……”
“潘妮panny）是我對她的昵稱!”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的語氣和神情一樣，都變得冰冷下來。
“她的名字是潘多拉·洛夫古德pandoraovegood），你果然是忘得一乾二淨，我在那張單子上麵也是這麼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