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泰的出現,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因為張延齡還記得跟兄長的柳巷之約。
之前想讓金琦帶自己去秦樓見識一下,一直沒機會,自己貿然進了勾欄,被人發現是個初哥,豈不丟人?
這次張鶴齡回來,當然還是要找老司機帶路。
張延齡歎道“事真沒完沒了。”
韋泰苦笑道“建昌伯,您可真讓人捉摸不透,此事不是因您而起?”
“哈哈。”
張延齡爽朗一笑,跟隨韋泰往乾清宮走。
到乾清宮。
朱佑樘又拿著上午那本道經在看,一點都沒有著惱的樣子,一看就知並未把文廟繼嗣的事太放在心上。
之前奉天殿出於離憤而去的樣子多半是裝出來的。
“臣參見陛下。”張延齡行禮。
朱佑樘抬起頭打量張延齡一眼,笑道“延齡,過來過來,讓朕好好問問你。”
張延齡往前走幾步,一旁的韋泰趕緊給搬把椅子到龍案之旁。
張延齡就這麼坐下來。
君臣都可以平起平坐。
“陛下,您就彆打趣臣,臣今日實在是被人逼急,才會出來找陛下您評理。”張延齡說得好像自己很無奈的樣子。
他可不能說,我就是故意破壞文廟傳承,想拉攏徐瓊和孔弘泰。
朱佑樘笑道“延齡,朕來問你,那書法你練多久了?”
張延齡道“前前後後,有小三年了吧。”
“三年?”朱佑樘琢磨了一下,搖頭道,“三年有如此造詣,看來你在書法方麵有天賦。這是好事,可之前你進言的那份奏疏,那字……”
張延齡無奈道“這不是不想讓人知道臣才學方麵有進益,免得被人攻擊嗎?”
朱佑樘皺眉道“你這也太過於謹小慎微,學問方麵有進益那是好事,藏著掖著作何?那首詩也是你所作的?”
朱佑樘說話時還用懷疑的目光試探著張延齡,好像在說,老實交代那首詩是不是你抄來的?
“的確是臣所作,臣閒來無事,這幾年憋出這麼一首詩來,正得意洋洋準備在吳中才子麵前顯露一番,誰知回頭還被人把名給占了,陛下您說臣能不著急嗎?”張延齡再次苦著臉解釋。
“哈哈哈哈……”
朱佑樘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平複下來。
“陛下,您就彆笑話臣了。”張延齡的臉色還是苦哈哈的。
他是要故意裝出如此的姿態,顯得自己很無辜委屈。
朱佑樘歎道“延齡啊,你是不知朕今天看到那些大臣讓你說得啞口無言,還有他們見到你的文采,那股驚為天人的神色……”
“朕心中真是大為寬慰,總算他們也明白一次,朕不是每次都要靠他們才能解決問題,至少朕還有像你這樣的勳貴能在背後相助。”
從這番話,張延齡就能感覺到當皇帝的對文官是有多不信任。
哪怕朱佑樘平時對那些文官再好,也架不住從心底把他們當外人,沒打算對他們推心置腹。
“之前一直擔心你學問不夠,無法重用,現在知你學問大有進益,朕便想讓你往文官這方麵走一走,但現在還沒想好讓你具體當什麼差事,回頭讓朕好好想一想。”朱佑樘這意思,是要把張延齡栽培成治世能臣。
張延齡趕緊道“陛下,您實在太高看臣。”
朱佑樘道“不高看你都不行,鹽政多虧有你,讓朕知道戶部的積弊有多深,也靠你改良鹽政,本以為你隻在戶部方麵有建樹,現在看來你在禮教方麵也有天賦。”
“對了延齡,你覺得朕應該在文廟傳承這件事上,如何定奪呢?”
朱佑樘好像是有意要試探張延齡的能力,竟直接問詢有關張延齡文廟傳承之事。
張延齡道“臣之前就對陛下說過,宣聖這一代出了罪臣醜聞,其子又不堪大用,不如將文廟在東莊先生這一脈傳下去,他還有個兒子,人在京師,隻要陛下好好培養,必定可成大明禮教之表率。”
朱佑樘點點頭道“朕也覺得應該如此,他們父子……唉!”
這一聲歎息,表明朱佑樘對孔弘緒和孔聞韶父子倆也很失望。
就在此時,韋泰走過來道“陛下,四位閣老在乾清宮外求見。”
“不見!”
朱佑樘回答很直接,“出去跟他們說,明日早朝之前,朕誰都不見……”
“朕見建昌伯的事也不得泄露於他們知曉,鬨出這麼大的亂子,還想跟朕說什麼?”
朱佑樘現在因為張延齡在朝堂上表現,突然就有了底氣。
可以跟朝中四位閣老叫板,讓他們知道,當皇帝不是處處都要受大臣的掣肘。
“陛下,時候也不早了,臣請可以先離宮去,家兄……還在等臣回去。”張延齡提出離開。
朱佑樘話都沒跟張延齡說幾句,見張延齡要走,好奇道“你跟你兄長還有約?”
“是,家兄還在等臣,有件事要辦。”
張延齡又不能說他大哥在等著他逛窯子,隻能推搪說有事。
朱佑樘點頭道“那你先回去吧,以後再有學問方麵的事,比如說有什麼詩詞,可彆隱瞞於朕,朕替你揚名!”
張延齡起身行禮道“多謝陛下!”
“你先等等,回頭讓韋公公從東華門送你出宮。”朱佑樘望著張延齡的神色中充滿欣賞,“朕都忍不住想要把今天之事告知你姐姐,讓她知道,你又給朕爭了一回臉。看來以後朕是要多一位股肱之臣,相助大明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