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朦朧。
顧正臣睜開眼,掀開薄被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問道:“秦鬆、林白帆還沒消息送來嗎?”
盤坐的蕭成搖了搖頭:“沒有。”
顧正臣起身,從屏風上取下衣裳:“卜家可有消息?”
蕭成站起身來,走至桌案邊,取開鎮紙:“三更時,段施敏送來了兩次消息,一次說卜家收拾行李者眾,極有可能明日一早便會離開晉江城。一次說卜中生試圖疏通關係打開城門卻沒有成功。”
顧正臣坐了下來,蕭成掌燈。
看著文書裡的消息,顧正臣從桌案上取了一枚銅錢,用拇指一彈,抬手抓住空中翻轉的銅錢,看向蕭成:“正麵還是反麵?”
蕭成凝眸:“正麵。”
顧正臣攤開手看了眼,果然是正麵,將銅錢丟在桌案上,沉聲道:“天就快亮了。”
張培匆匆走了過來,見顧正臣已醒,激動地上前:“老爺,兩個好消息。其一,林山南抓了漁翁,嚴桑桑已返回雙溪口。”
顧正臣沒有笑,隻是看著張培,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是他嗎?”
張培重重點頭。
顧正臣揉了揉眉心:“暫時不要告訴李承義,等我見過他再說吧。第二個消息可是秦鬆送來的?”
張培快速回道:“沒錯,秦鬆、林白帆與於四野等人在山莊找到了大量財物,抓獲了一批卜家餘黨,還有卜家圈養的美女,甚至還發現了不少甲胄、兵器!”
“兵器?”
蕭成緊張起來。
顧正臣看了一眼蕭成:“有些兵器並不意外吧,現在的海上並不安全,卜家雖然借使臣的名義進行海洋貿易,可海賊是靠打劫過日子的,他們可不會管什麼使臣不使臣。眼下海上不太平得很,他們需要武器。”
蕭成冷著臉,厲聲道:“私藏甲胄、兵器,是為預謀造反!卜家當滿門抄斬!”
顧正臣看了一眼顧正臣,並沒有說話。
張培繼續說:“秦鬆還說了一件事……”
卜家後門。
一輛馬車停了下來,堆了兩個箱子,上去兩人,馬車走了。沒過多久,又一輛馬車停在了卜家後門,同樣是兩個箱子,同樣是兩個人,同樣很快離開。隻過了不到半刻鐘,又一輛馬車緩緩而來……
如同周而複始,來回有十八輛馬車到了,然後離開。
隱在暗處觀察的段施敏緊鎖眉頭,很明顯,卜家之人已經察覺到了有人盯梢,所以開始學習曹操七十二疑塚的故計。
難道他們就沒想過,當年曹操幾個城門跑出去的可都是棺材,而且城門口並沒人會攔下來盤查,不會打開棺材看看哪個裡麵裝著曹操。
可晉江城不一樣,這裡有人盤查,想輕而易舉離開應該不太可能。
一輛馬車裡,一位風韻動人的婦人拉著一個七八歲男孩,目光憂慮地看著卜算子:“情況當真危險到了這個地步嗎?”
“柳娘,昨晚顧正臣派人去查坖明山莊,想來他已經得手,那裡一旦暴露,卜家距離滅頂之災已是不遠,這個時候再不走,怕是會走不脫。”
卜算子的裝束已不再是往日儒雅,而是改成了一個虯髯大漢,額頭上還貼了個膏貼,臉上點了麻子,這副裝束即便是站在顧正臣麵前,不仔細端詳怕也認不出。
“老爺子那裡呢?”
柳娘有些擔憂。
卜算子沉默了下,說道:“他們會從東門離開,走另一條路。”
卜殷想要拉開簾子,卻被柳娘一把製止。
卜算子憂心忡忡。
馬車停了下來,軍士盤查的聲音傳出。
柳娘拉著卜殷,低聲叮囑:“可不敢說話。”
很快,馬車外傳出了車夫與軍士的對話,軍士依舊強硬要求打開簾子,簾子拉開,軍士看了看,便揮手放行。
柳娘鬆了一口氣,輕聲道:“盤查的是泉州衛軍士吧,不像是往日裡的府衙壯班之人。”
卜算子重重點頭:“壯班隻負責日常城門守備,顧正臣以海寇威脅為借口,調軍士接管了四門。新上任的指揮同知黃森屏似乎很是配合顧正臣行事,這背後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隱秘。”..??m
馬車剛過城門洞,沒走出多遠,突然又停了下來。
“軍爺,方才已經盤查過了。”
“二次盤查,莫要埋怨,否則立即抓起來,讓馬車裡的人全都下來。”
“可裡麵有病婦,身子骨弱得很……”
“這輛車有嫌疑,全都下馬車!”
車夫想吐血,不過說句話怎麼就有嫌疑了,怎麼個嫌疑法?
卜算子先走了出來,對盤查的軍士道:“家中婦人病了,想去福州訪醫問藥,可否通融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