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打開簾子,看了看裡麵的孩子與婦人,柳娘頓時咳了起來。
軍士放下簾子,退後一步,側身問:“如何?”
“沒問題,讓他們走吧。”
卜算子順著聲音看去,心頭猛地一顫,眼神中浮現出了一抹慌亂之色,連忙轉身上了馬車。待馬車離開之後,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發生了何事?”
柳娘不安地問。
卜算子臉頰上的肉有些抖動,眼神裡閃爍著殺氣:“剛剛幫助軍士盤查的人是坖明山莊的卜黃,他背叛了卜家!”
“卜黃?”
柳娘驚愕不已,那可是卜家的老人,也是坖明山莊的管家,他很熟悉卜算子、卜中生與卜壽!
幸是沒有認出,幸是卜黃沒有看馬車裡麵的人。
府衙。
林白帆、秦鬆在二堂見到了顧正臣。
秦鬆將提來的十幾本賬冊擱在桌案上,肅然道:“坖明山莊應該就是卜家藏匿財富的地方,裡麵存有大量黃金、白銀與銅錢,還有不少香料、絲綢、陶瓷、茶葉。”
“雞鳴山莊,那裡養了很多雞?”
顧正臣翻看著賬冊,皺著眉問。
秦鬆嗬嗬一笑:“不是雞鴨鵝的雞,而是元土的坖,大明的明。”
顧正臣凝眸,目光陰冷起來:“元土坖?元廷潰走中原已是多年,他們還想著元土?坖者,憎惡,怨恨,嫉妒。他們總不可能是嫉妒大明,想來是怨恨與憎惡大明吧?這名字起的,倒是膽大妄為!”
卜壽自稱昌元老人,現在又出現一個坖明山莊!
這不是單純的字眼上的巧合,而是一種彆有用心的安排!
想念大元,渴望大元收回疆土,對於新興的大明王朝來說,這種現象並不難理解。
事實上,對元朝懷有希望的不隻是卜家,還有一些讀書人,他們並不看好布衣出身的朱元璋,開國多年寧願躲在山溝溝裡也不願出來當大明的官。
他們的想法是:
大明不會長久,元朝一定會打回來,現在投靠了明朝,他日定會倒黴。
縱觀洪武七年的大明,確實麵臨著不小的軍事壓力,東北,西北,正北,西南,甚至是嘉峪關以西,都盤踞著元朝的勢力,有些人擔心元朝殺回來並不是不能理解。
但問題是,這部分人更多的是擔心元朝回來,自己因為投靠大明會被清算!卜家不同,他們更多的是盼著元朝殺回來,自己好背後動刀子,給大明一擊,如同蒲壽庚當年對待南宋一樣!
顧正臣翻過一頁賬冊。
蒲壽庚的後代,骨子裡依舊滿含無恥與背叛,這是一群不能饒恕的人!
梅鴻走了進來,稟告道:“卜壽、卜中生等人乘馬車已經從城東門出了晉江城,是否需要攔截?”
顧正臣低頭看著賬冊,搖了搖頭:“備馬吧,我們去泉州港等他們。”
梅鴻答應一聲,轉身離開。
顧正臣將賬冊交給張培:“你留在府衙,看好這些賬冊。”
張培沒有反對。
顧正臣帶蕭成、秦鬆、林白帆、梅鴻四人,翻身上馬,自北門而出,繞了一條路直奔泉州泉州港而去。
泉州港。
市舶司提舉魏洪站在港口碼頭,看著停泊在港灣裡的三十幾艘死氣沉沉的船隻,不由得連連歎息。據說泉州港興盛時,在泉州港與晉江之上停泊的船隻數量超過萬艘!可再看看眼前的船隻,可憐的,就這麼一點點,連鼎盛時的牙縫都比不上。
泉州港的衰落也不完全是朱元璋的禁海之策造成的,元朝末期的亦思巴奚十年戰亂,將整個泉州府幾乎毀了個遍,在那次殺戮之中,也有蒲家的影子,他們想要爭奪更大的權勢,隻是最後失敗了。
誰成想,蒲家在那場戰亂中沒有崛起,卜家卻靠著一筆財富與過人的手段,逐漸掌握了泉州府,成為了地下皇帝!
隻不過,這風光短暫啊。
什麼想去金陵走走,騙誰呢,去金陵你敢走海路?
不過是卜家畏懼顧知府的威嚴與手段,想要找一個安全之地隱匿起來罷了。
魏洪踱步。
自己並不想得罪卜家,他們勢力龐大,百足之蟲,很可能死而不僵,隨時都可能翻身傷人。
自己也不想得罪顧正臣,這個顧知府著實強橫得很,殺起人來不眨眼,不經刑部、皇帝之手,竟敢悍然處死泉州府同知秦信、吳康!
一旦把柄落顧知府手裡,怕沒什麼好下場。
為今之計,隻能是兩頭討好,兩頭拿好處,先放人,再告狀,兩邊都不得罪,還能看一場貓捉老鼠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