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打量了下莊貢舉,直言道:“自然是修黃河大堤,你是何方人氏,也敢來問我們話?”
莊貢舉嗬嗬一笑,遞上一張寶鈔:“哦,我是金陵來的商人,路過此處。敢問他這是被判了徒刑?”
衙役接過寶鈔看了看,隨手對另一個衙役揚了揚,然後塞到了懷裡,對莊貢舉道:“這倒不是,判的是杖刑,知縣發恩,讓他徒刑五個月。”
莊貢舉側身,待人離開之後,便走向朱標。
朱楨聽聞之後,咬牙切齒:“大哥,讓我說這滎澤知縣就是個貪婪無度、仗勢欺民的狗官!”
朱榑也恨得牙癢癢,就是因為這個渾蛋害得自己不能在開封多休息幾日,沉聲道:“朝廷五刑,笞、杖、徒、流、死。徒刑可比杖刑更重,他還敢說是開恩!”
“挨一頓板子也不過躺三個月,他倒好,直接送人去徒刑,還是五個月!還有這裡的信訪司官員,為何隻送去了一封信到朝廷!如此屍位素餐,碌碌無為,應該送去刑場砍殺了!”
朱標皺了皺眉頭,沒說什麼,帶人走入城中,遇到一個佝僂的老人,上前詢問道:“老人家,你們這的知縣怎麼樣,是不是個好官?”
老人看了看朱標,哼道:“你是說那烈日老狗?”
“呃?”
朱標有些錯愕。
老人控訴起來:“那就是個貪官汙吏,我大兒子,被抓去修河堤了,二兒子,也被抓去了,就連我剛成年的孫子,那也沒逃出去,被他抓了當勞力,至今還沒回過家啊。”
朱標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問道:“可有結算工錢?”
老人擺手,帶起了風:“什麼工錢,一文也沒有啊。”
朱標問了幾句,又走訪了些城中老弱,甚至走訪了一些商戶,那也是清一色控訴知縣喻汝陽,直呼其烈日老狗的大有人在。
沒一人說喻汝陽是個好官,民聲之差,令人瞠目。
說是怨聲載道,一點都不為過。
從黃昏走到天黑,朱標也沒看到一個青壯。
縣城沒什麼人氣,就連應該熱鬨的主街,那也顯得十分淒涼。
站在窗邊,朱標陷入沉思。
喻汝陽可是格物學院出來的高材生,是有治世才能之人,唐大帆的弟子,顧正臣對其也頗是認可。
就這麼優等生,怎麼就成了害民之人?
父皇不相信喻汝陽會虐民、傷民,哪怕是監察禦史、信訪司的信擺上來也不信,這才特意吩咐自己轉道滎澤,看看喻汝陽到底是不是當真作惡!
現在看來,此人——極有可能變了。
從一個心懷才情,知曉道理,體恤百姓的弟子,成了一個傷民害民、貪汙無度的官員!
有權在手,就淪喪到了這種地步嗎?
朱榑躺在床上,翹著腿,對朱標道:“國子學教導的是聖人之道,尚且有無數貪官汙吏。格物學院並不以聖人之道為主,雜學更是占了不少課業,出來幾個貪官汙吏沒什麼不可接受的吧?”
朱楨認可朱榑的話,揉了小腿:“大哥,民聲你也聽到了,讓錦衣衛將喻汝陽抓去金陵問審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