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個過程,很疼。
啪!
張承戈聽到了戒尺抽打的聲音,心頭一顫,腳步上前看去。
馬三寶想要動,卻被湯鼎給攔了下來。
顧正臣牙關猛地咬住,看著手持戒尺的母親。
顧老夫人看著一聲不吭的顧正臣,抬起手又抽了一下,冷冷地說:“你選擇在這祠堂裡說事,是不是想要你列祖列宗都出來,看看你這個不肖子孫是什麼模樣!”
手背,火辣辣的疼,原本就不太暖和的手指挨了兩下之後,疼痛更是明顯。
顧正臣看著母親,認真地回道:“孩兒選在這裡說此事,確實有告罪於列祖列宗的意思。隻是母親,我也想在這裡告訴列祖列宗,國事當前,顧家兒郎有挺身而出,為國事犧牲的勇氣!”
啪!
一戒尺落下,張希婉落淚上前,攔住顧老夫人:“母親要打,就打我吧,夫君他也是皇命在身,彆無他法。”
顧老夫人氣喘籲籲地看著顧正臣:“你為了做好移民事,就要犧牲自家人,這樣的事,你捫心自問,對得起這裡的哪一個?活著的你對不起,死了的,你也對不起!”
“你是顧家的人,凡事做決定之前,是不是也應該考慮下家族、家人!若沒有洪洞的根,哪有你今日?我不答應移走顧家一個人,顧不寒去了山東,這就夠了!”
顧正臣看著動怒的母親,仰著頭,沒有半點退讓:“若是我連顧家人都移不了,又還如去移其他百姓?顧家的兒子、孫子,女兒,孫女是人,彆人家的孩子難道沒有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嗎?”
“山西大移民,動了是整個山西,顧家人是山西人,有什麼可以避之在外的道理!顧不寒可以去山東,那顧不器也可以,顧不慍也能!若是朝廷有需要,我甚至可以在治平、治世、治疆在成年之後送他們去山東、河南、北平墾荒!”
顧老夫人手持戒尺指著顧正臣:“你這是想氣死我與你祖母不成?”
顧正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直至咳得臉色發紅,這才喘順了,言道:“若是孩兒純粹是為了自己,為了顧家去做事,可能是闔家團圓,美滿幸福。”
“可是,孩兒是朝廷命官,心中裝著大明,裝著大局,在這種情況下,我隻有一個選擇。雖然這樣一來,母親會生氣,祖母會責罵,可這件事,沒有商量、改變的餘地!”
“你們能做的,要麼是將我關在這祠堂裡,我不問外麵任何事。”
“要麼,準備移民事宜,大伯一脈也好,三叔一脈也罷,你們自己商議,留個根在洪洞,其他人——秋來,人走!”
顧老夫人看著意誌堅決的顧正臣,轉身將龍戒尺遞給了老顧氏,然後跪了下來,對老顧氏道:“母親,不二是我的孩子,既然我沒辦法改變他的主意,那我也有過錯在身,要責罵,要懲罰,我代他受過。”
顧正臣眼眶微紅。
母親清楚不可能改變自己,這才動手打了自己,每一次問話,不是為了改變自己,而是為了引出當下的——代子受過!
母親在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
老顧氏自然看穿了這一切,很想將手中的戒尺丟到地上,可看著上麵的龍紋,心頭發顫。
這可是皇帝的東西,禦賜之物,是專門交給顧正臣來管教人的,說他上可管教藩王,下可管教百姓,一點都不為過。
顧正臣拿出來的——不是龍戒尺,而是一種隱晦的警告!
他在用這東西給自己施壓,仿佛是在說:顧家參與移民這事——不容置疑,隻能遵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