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空中往下看,射雕營的箭頭部分突然加速,越眾而出,拉出了一條長長的橫向線列,兜向拔拔部輕騎側翼。
箭頭本體則牢牢控製著馬速,手中弓弦連響,近至百餘步後,他們紛紛拔出鞘套中的短兵,一手持盾,一手持械,加速迎了上去。
箭矢亂舞、破空之聲連響,拔烈寬厚的大手中抓著幾支箭,以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發射,一支接一支,弓弦每響一次,必有人應聲而倒。
跟在身邊的數十輕騎亦嫻熟地拈弓搭箭,有人趴在馬背上臥射,有人如同賣弄雜耍般來個裡藏身,躲避迎麵而至的箭矢。
與他們交錯而過的拔拔部輕騎不斷有人被掀翻在地,落入煙塵之中。
土兵素質的差異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當雙方脫離接觸時,拔拔部百餘騎中已是半數空馬。
拔烈又帶著軍土們兜向後方。
輕騎散得很開,牢牢控製著距離,雙方陣型都有些散亂,漸漸有些交雜,開始比拚騎術、比拚箭術、比拚人馬合一的能力。
溪流對岸,橫衝營一千騎從淺灘處小心翼翼地通過。
期間有倒黴蛋不慎栽落水中,也有馬蹄陷在淤泥之中,動彈不得。除少數人留下來救護他們之外,絕大多數人繼續向前,至河對岸稍稍列陣之後,直接開始了衝鋒。
如林的馬蹄踐踏著大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沙塵、草屑亂舞,馬齊齊放平,數百人瞄準敵軍最密集之處,趁著他們與射雕營纏鬥的良機,一衝而入。
塑刃輕而易舉地捅開了皮裘,將牧人單薄的身體高高挑起。
戰馬嘶鳴著破入陣中,他們的同類紛紛走避,陷入完全的混亂之中。
「贏得如此輕易。」山包之上,桓溫暗暗感慨。
在他的視野中,渡河的橫衝營真的是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直接衝垮了對麵的輕騎兵。
就像是一柄大錘,用力砸在堅實的泥塊之上,巨大的衝擊之下,泥塊四分五裂,散落得不成樣。
而在衝散這一股人之後,他們去勢不減,掀起漫天煙塵,直接衝向了迎麵而來的另一股拔拔部騎兵。
北風勁吹,煙塵之中鑽出了一大批空跑的馬兒。他們背上的騎士已經不見蹤影,馬兒茫然地跑了一陣,下意識停住腳步。
桓溫的目光追隨著橫衝營的動向。
煙塵仍在向拔拔部腹地移動,他們不斷遇到敵軍集結而來的小股煙塵,碰撞之時,人喊馬嘶,煙塵如同炸開一般,籠罩整個天地。
塵埃落定之後,往往一片狼籍。
橫衝營還在移動,連續擊破數股敵人、血染戰甲之後,他們直接衝到了敵軍車馬附近拔拔部的老弱婦孺哭喊連天,下意識開始了逃竄。
也是在這個時候,另外一處淺灘涉渡口附近,三千騎次第渡河完畢,與射雕營、橫衝營一南一北,兩個方向夾擊而去。
拔拔部集結了一批人馬封堵,但在營地婦孺被襲之後,士氣大跌,被一衝而散。
南北兩個方向投入了五千騎,直接就將斷後的拔拔部數千人擊潰了。
老弱婦孺爭奪馬匹,四散而逃,連家當都不要了。
新軍數千騎追在後麵,絲毫不放鬆。
無論男女老幼,被他們追上就慘叫著摔落馬下。
箭矢破空亂舞,車廂內、車輪邊、小溪畔、草地上橫七豎八倒臥著無數屍體,層層疊疊,慘不忍睹。
議郎邵球第一次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麵,有些目結舌。
這場戰鬥和他想象中大不一樣。
沒有兵書上說的各種謀略、各種奇計,簡單到令人發指,也殘酷到令人發指:先追敵,追上了猛衝猛打,擊潰敵人,然後便是一場收不住手的屠殺。
「下山。」身旁響起了邵勳的聲音。
邵球連忙跟上。
眾人來到土包下方之後,隻見傳令兵飛快向西奔去。
落雁軍一部渡河西進,收拾戰場,每每找到一個還活著的俘虜,便直接拷問,令其供出放牧地點,然後派人去搶奪牲畜。
屠殺雖然甚烈,但俘虜其實不少,落雁軍將人聚集在一處,派人看守著。
日頭西斜之時,追擊的橫衝營、射雕營等部陸續返回。
邵勳立馬於溪畔,手裡提著一杆馬。
「陛下。」諸營軍校紛紛下馬跪拜。
「還等什麼?」邵勳馬遙指那些滿臉驚恐之色的拔拔部俘虜,笑道:「去挑你們的女人、你們的奴隸、你們的財貨。」
歡呼聲響徹草原。
邵勳馬高舉。
歡呼聲立刻停歇了下來。
「你們一一」邵勳馬掃了一圈,將所有人都囊括在內,道:「將世為草原貴人,封官授爵,家族之基自此肇建矣。跟著朕,一點一點積讚你們的財富吧。」
蘇忠順看了邵勳一眼,見他沒彆的話了,遂大聲翻譯道:「你們一一十營勇士的掌控者,是我天生的仆人,將來要為我統治東到大海,西至金微山,北及林中的廣土地。作為我的仆人,東邊日出之地、西邊月落之地上的子民們,無不歌頌傳揚你們的名聲,你們的家族就此建立,現在去挑選你們的奴隸,好好善待。」
歡呼聲再度響起。
七月十八日,邵勳前往東木根山城,帳下各部兵馬輪番追擊,不斷掃蕩拔拔部殘餘勢力,以及附近一些沒去平城卻霜的部落。
一時間,腥風血雨不斷,草原迎來了它的劫難,勢力格局也在發生著深刻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