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裡昂邊歎氣，邊將空餐盤滑入回收筒，金屬碰撞聲在食堂門口清脆地回蕩。
他抬手看了眼戰術腕表，見現在是雅文4號的晌午時分，而這頓介於早餐和午餐之間的進食，已經是今天難得像樣的休憩。
帝皇級戰列艦的走廊永遠明亮如晝，甲板在軍靴下傳來恒定的微顫。
裡昂沿著走廊緩步前行，兩側牆壁上規律排布的應急指示燈，像無數猩紅的眼睛注視著他。
最近他總感到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不是肉體上的，畢竟經過基因強化的身軀依然敏捷有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倦怠.
或者說“心累”。
穿過三道氣閘門時，密封舷窗外突然閃過躍遷通道的幽藍光芒，似乎提醒著他自跨越空間門，投入這個編號「一七」的宇宙以來，帝國已在此鏖戰許久。
與以往那些速戰速決的統合行動不同，這個宇宙像團糾纏不清的線纜。
表麵看是銀河帝國與義軍聯盟的對抗，是原力光明與黑暗的永恒博弈，可實際上卻比情報部、調查部提供的資料要複雜得多。
裡昂在十字走廊稍作停頓，隨後轉向儘頭那扇磨砂玻璃門。
門旁的識彆器閃爍著「吸煙室」三個暗紅色字體，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標注著「限時15分鐘」的提示。
玻璃門感應展開、邁步走進，一股混合了煙草與清潔劑的氣味撲麵而來。
這個不足三十平米的艙室內，三名身著深藍色工裝的工程師，正靠在舷窗旁的扶手邊。
他們手裡夾著帝國直營的不同類型香煙，其中一人正俯身為同伴“擋風”點火、動作嫻熟。
注意到裡昂進來，幾人隻是點頭致意，便繼續他們的低聲交談。
吸煙區的角落裡，配備了磁力吸附的煙灰缸和微型空氣淨化器。
裡昂同樣熟練的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古銅色的煤油打火機和半包香煙，這打火機是他在結束「一三」宇宙（毀滅戰士/電影版）的統合時期後，就帶在身邊的舊物，表麵已經磨出了“溫潤”的包漿。
“哢嗒”一聲，跳動的火苗映亮了他略顯疲憊的麵容。
香煙是標準的帝國配給品，濾嘴上印著小型的龍徽。
裡昂並不算老煙槍，但最近幾個月，隨著任務強度不斷攀升，這種短暫的放鬆成了難得的奢侈。
而帝國對煙草的態度也很實際，對成年人既不鼓勵也不禁止，但對未成年是嚴厲禁止。
一是煙草乃帝國稅收的關鍵一環，二是阿特拉斯的醫療水平和福利項目，足以讓癌症不再是以往那般的絕症。
當然了，公立醫院的醫師們還是會板著臉告誡“你”，康複是無法完全消除毒素累積的損傷。
畢竟醫院能夠幫“你”治愈絕大多數疾病，可疾病對身體造成的消耗，依舊是不可逆轉的。
不過對裡昂這樣經過基因強化的特工來說，警告“形同虛設”，根本不必擔心吸煙、酗酒帶來的隱患。
他的新陳代謝速度是常人的三倍，那些焦油和尼古丁還沒來得及造成傷害，就會被“分解”殆儘。
青灰色的煙霧在淨化器的吸力下，形成細小的漩渦。
裡昂用左手夾著煙，右手從取出他們特工專屬的移動終端（專屬手機）。
隨著指紋認證通過，一道巴掌大的全息屏幕在掌心上方展開，幽藍的光線將他指間的香煙染成詭異的紫色，屏幕上不斷滾動著各項情報。
舷窗外，躍遷通道的流光不時掠過，在吸煙室的金屬地麵上投下變幻的斑影。
工程師們的談話聲隱約傳來——
“.B區反應堆要檢修.”、
“.這次躍遷後就能領到補給券”等等這些平凡的內容，讓裡昂恍惚間想起剛加入調查部時，與同期戰友們之間的閒聊。
“嘶~呼——~！”
他深吸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個圈，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紛雜的思緒一並吐出。
而全息屏幕上的資料上，除了些許近期彙報，還有就是科洛桑的粗略死亡統計——
「至少1.2萬億」。
這個數字在幽藍的光幕上不斷閃爍，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並且這個數字，甚至超過了主宇宙人類帝國的總人口，而達斯·維達引發的獻祭儀式僅僅是個開始，至少二十三個星係正在上演同樣的慘劇。
“真是瘋了.”
嗞——！
感歎之餘，裡昂把煙頭懟滅、送進煙灰缸，令一縷青煙扭曲著升騰而起。
轉身離開，吸煙室的自動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將工程師們低沉的交談聲隔絕在內。
而拐角處的電子公告屏，則是正在滾動播放各類信息。
例如「死星已被工程部暫且接收，轉入第一階段武裝重建」、「傑達星係防線完成第三階段加固」、「一七宇宙本土防衛軍招募計劃進入首輪篩選」等等。
每一條消息背後，都是無數個不眠之夜和鮮血鑄就的成果。
通過這些，裡昂太清楚高層，或者說他那位老板兼帝皇的戰略意圖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征服，而是一次徹底的消化，因為帝國要的不是臣服，而是將這個宇宙完全納入統治體係。
十年
同時，這個數字在裡昂腦海中揮之不去，也是裡昂私下估算的最低統合時限。
雖然帝皇從未明確表態，下次空間門會在何時開啟，但以這個宇宙的龐大體量和複雜程度，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完成基礎穩固。
這意味著至少有兩批在當地征召的阿斯塔特新兵，要完成基因種子的植入和各項改造手術，也意味著要有“兩代人”在主宇宙帝國的旗幟下成長。
“十年。”
聯係至此，裡昂不由得再度歎氣。
他的腳步在金屬走廊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十年後，他會是什麼樣子？是什麼狀態？
還在前線衝鋒陷陣？是否還能像現在這般，有著相對充足的精力去執行任務？
也許仍在某個前線據點，像現在這樣奔波於各個戰場之間；也許因為某次任務失誤，正在醫療艙裡接受器官置換手術.
更可能的是，他的名牌已經被掛在調查部的陣亡者紀念牆上，成為新兵訓練時瞻仰的對象之一。
走廊儘頭的觀察窗外，躍遷通道的流光如同扭曲的星河，那些幽藍色的能量渦流，仿佛在嘲笑著人類的渺小與短暫。
會議艙室的自動門就在眼前，身份識彆器閃爍著待驗證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