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他卻覺得這彌漫的血腥味格外暢快,仿佛是對這世間不公的一種宣泄。
當晚,糧倉大開,一袋袋糧食被分發給百姓。百姓們舉著火把,歡呼聲響徹夜空。
哭聲與笑聲交織在一起,在城牆上空久久回蕩,那是苦難後的解脫,也是對未來的一絲希望。
老將軍望著熱鬨非凡的街道,眉頭卻緊緊皺起,憂慮地說道:“如此行事,朝廷必定會視我們為反賊啊。”
無古一邊擦拭著滴血的佩刀,一邊胸有成竹地說道:“父親您放心,隻要我們守好此地,讓百姓安居樂業,君上或許會念及往日的恩情。
若太師膽敢來攻,我們便退守黃沙,誘敵深入,再一舉將其殲滅。
我去夏州求援,向朝野說明我們的實情,讓天下人知道我們的苦衷。”他故意避開父親探尋的目光,心中卻早已有了自己的盤算。
然而,太師並未親率大軍前來征討,隻是派了三千兵勇敷衍了事。
這些兵勇畏懼黃沙,還未真正與無家軍交戰,便在半路殺了幾個流民冒功,隨後便草草回朝複命。
半月後,無古歸來,戰甲已破碎成布條,臉上血汙與沙塵混在一起,早已辨不清模樣。
他身後跟著九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老夫人、姨娘,還有幾個年幼的弟妹。
老將軍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大聲質問道:“你不是去求援?怎麼把家眷帶來了?”
無古撲通一聲跪地,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悲痛說道:“父親,太師誣陷我們謀反,派兵抄了我們西南的老家。
我若不接出家人,他們早已性命不保!”他緩緩抬頭,眼中滿是血絲,如同受傷的野獸,“如今無家已被滅族,隻剩下我們這些人,難道還要回去白白送死嗎?”
老夫人拄著拐杖,蹣跚上前,老淚縱橫,泣不成聲地說道:“我兒,孩子們沒錯啊。
太師那老賊帶人圍府時,多虧古兒的堂哥們拚死護著……怎麼不把我這沒用的老東西給殺了,卻……”
她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身後的弟妹們早已泣不成聲,哭聲在風中回蕩,讓人肝腸寸斷。
老將軍踉蹌著後退幾步,險些摔倒,好不容易扶住城牆才穩住身形。
他望著黃沙儘頭,思緒如潮水般湧來。
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披甲出征,皇帝親自賜下的那杯禦酒,那是何等的榮耀。
想起無古周歲時,抓周抓的那把小劍,仿佛預示著他一生的戎馬生涯。
想起如今無家滿門忠烈,卻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心中滿是悲憤與無奈。
“豎子誤我!”他突然拔刀指向無古,然而,在看到兒子那倔強而堅定的眼神時,手卻無力地垂了下來。
刀“當啷”一聲落地,驚起一片沙礫,仿佛是命運的歎息。
當夜,無家軍豎起一麵無字大旗。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張未寫一字的狀紙,質問著蒼天,為何忠良之人要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因無古領軍有方,無患子治民有道,使得此地百姓豐衣足食。
這便有了八方豪傑來投之象,然而,此舉自然震怒了朝野。
朝廷屢次派兵圍剿,卻在這漫天黃沙中迷失方向,如同無頭蒼蠅一般;而無家軍以逸待勞,追著潰敗的官兵砍殺,刀鋒映著血色殘陽,仿佛是對朝廷無道的一種抗爭。
百姓間漸漸流傳起一首激昂的歌謠:“無字旗,黃沙立,無家兒郎護鄉裡。官逼民反非本意,隻為蒼生謀生機。”
而朝堂之上,太師看著戰報,氣得暴跳如雷,將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切齒地罵道:“一群反賊,也配談蒼生?”
無古靜靜地站在城牆上,望著炊煙嫋嫋的村落,懷中抱著兒時老將軍臨終前交給他的兵書。
書頁間夾著半片玉佩,那是兒時父親送他的生辰禮,承載著兒時的溫暖與回憶。
風,呼呼地刮著,卷起他的披風。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和士兵訓練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仿佛是一曲生命的樂章。
他終於明白,所謂情義,不該是束縛自己的枷鎖,而是要用來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人,哪怕與天下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