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北問天!
梁正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一直以為劍聖的傳說是以訛傳訛,李家餘孽裝神弄鬼也隻為虛張聲勢。
萬萬沒想到,自己親自帶來的這數百人,為劍聖歸來喚醒了九曲紅龍。看著身邊帶來的人一個個噴著血霧倒下,像是一朵朵被狂風搖落枝頭的紅花。
一向自信的梁州府此刻大腦一片空白,數百條人命,不管能否擒住李家餘孽,單是這數百人命就已經葬送了梁州府的仕途。
尤其是那三百扶搖軍士。私調五軍,滿門抄斬……
梁州府痛苦的閉上了雙眼,腦海裡浮現最後一個念頭,“水箭破金甲時銳不可當,萬箭穿心的感覺應該不會很痛吧……”
然而,直到屍首落水的聲音漸漸停歇,梁州府似乎依然呆立在岸邊,等他再次睜開雙眼,那個黑衣少年竟然無聲無息的就站在他的眼前,麵沉似水,卻又無喜無悲,厲鬼,他真的是索命的厲鬼。
“你為何還不動手?”梁正問道。
重光沉默了一陣,淡淡的說道,“恩仇未斷……”
梁正手中還抓著一把鋼刀,手腕不由得暗暗使力,直到刀身都開始微微顫抖。但他看著重光那雙略顯憔悴但又閃著精光的雙眸,頓感刀身重若千鈞,始終無法提起。
“恩仇未斷,恩仇未斷……”梁州府喃喃自語,不斷重複著李重光的話語,突然,想起石崖之戰前,李重光說的辦了一件更重要的事,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懼。
這地獄歸來的少年,除了複仇,還有什麼會更重要。
梁州府扔掉了手中的鋼刀,拎起略顯寬大的官服,一路踉踉蹌蹌的朝家裡跑去。
梁府之內,已經化作人間煉獄。
緊閉的府門內,處處散落著殘肢斷臂。孫義網羅的那些好手,除了梁正帶去斷石崖的,留守梁府的全都被剁成了肉塊。
梁正衝進靈堂,頓時眼前一黑,糜夫人額頭上還係著孝帶,隻是那帶子卻垂在供桌旁,懸空飄舞著,因為糜夫人的腦袋,被端端正正的擺放在供桌中央。
其他數顆人頭,也都一字碼放,全是梁正的家人。
“夫人啊!”梁正捂住胸口,嘴巴拚命的張大,卻再也吸不到空氣,一頭栽倒在供桌前。
……
“梁大人,梁大人。”迷迷糊糊中,梁正被一陣呼喚從無邊的黑暗中喚了回來,眼前終於又看到了亮光,隻是空氣中的血腥味兒讓他不能奢望自己隻是從一個噩夢中醒來,他攏了半天目光,這才看清麵前清秀的麵孔,
“小,小翠?”
“老爺,是我。”
“小翠啊!”此刻的梁正,再也不是平日裡那個目露淫光,高高在上的州府大人,小翠隻看到扶起來的,仿佛是一個耄耋老者,梁正一頭紮進小翠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威嚴不再,涕淚橫流。
小翠在被梁正侮辱的時候,又恨又怕,心裡無數次詛咒過這個衣冠禽獸,可是,如今看到這老人的哭泣,卻又百感交集,不知該如何安慰才好。
梁正哭了許久,一直到再次快要斷氣,才止住悲聲,突然回過神來,“小翠,可是那個十幾歲的小子行的凶?府裡還,還有彆人留下來了麼?”
小翠不知該如何回答,膽怯的看向梁州府的身後。
梁州府心中一寒,隨即被身後傳來的那個冷冷的聲音震得心驚肉跳,
“其他人我已經放走了,留下小翠自有道理。”
“啊!”梁正的顫抖既有恐懼,又有憤怒,他掙紮著起身,扭身衝向那個少年的身影,“你這個畜生,我咬死你!”
當年想要咬死梁正的董書生被青虎扔到了斷石崖下,如今想要咬死李重光的梁正,也被黑衣少年一腳踢到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輪回。
“我把他留給你處置。”李重光抽出了寶劍流雲,遞給小翠。
小翠卻嚇得瑟瑟發抖,始終不敢伸手接劍。
“怎麼,他平日裡是怎麼對你的?你不要複仇麼?”李重光心中不解。
“梁大人,梁大人給了我銀子,保住了我爹的性命。”想了半天,小翠終於想出這個借口,小心翼翼的答道。
“唉。”少年重光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當年,我也是和你一樣,總覺得再壞的人,也不一定非要殺死。正是這一念之差,害死了我的爹娘。”
說著,流雲又緩緩的歸鞘。黑衣的身影轉身朝著府門走去。
“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啊!”已經被踢到在地,無法起身的梁正歇斯底裡的喊著。
哪知少年卻並不搭理他,扔下一心求死卻又求死不得的梁州府,頭也不回的翩然離去,隻在梁府裡留下一句久久回蕩的話語,
“血海深仇,已加倍奉還,養育之恩,卻再難回報。我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