驥行三國!
封王、授九賜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趙驥召集幕僚們開會商議,不過與以往的幕府會議不同,這次額外列席的還有關興、李球、糜照三位中軍將領。
“諸君以為我該不該接受如此殊榮?”趙驥沒有按慣例先詢問魏舒、衛瓘兩位謀主的意見,而是把問題拋給了三位中軍將領。
李球和糜照麵麵相覷不敢吱聲,倆人一齊求助似的望向了關興,眼神中仿佛在說——安國兄,你先表個態給我倆打打樣呀,那可是你姊兄,我就不信你們沒事先通過氣。
關興看懂了李球和糜照的眼神,但他此刻心頭其實也在七上八下地打著鼓——天地良心,我姊兄事先當真沒跟我通過氣,我也不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
好在有關嫣這層關係在,關興就算表錯了態也不用怕趙驥拿自己開刀,於是他硬著頭皮說出了心裡的想法“費文偉此舉明顯操之過急,如今天下未定,朝野亦未歸心,大將軍受此殊榮必遭人非議”。
關興這話說得可進可退,隻字不提自己是讚成還是反對,隻說時候未到,卻又不說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其實關興的內心也非常糾結矛盾。
一方麵關家素來以大漢忠臣自居,他如果敢支持趙驥謀朝篡位的話,隻怕日後到了黃泉之下也會被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追著砍。
可另一方麵,從現實利益來說,趙驥一旦稱帝的話,他姊姊就是皇後,關家以後搞不好是能出一個大將軍的。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麵前,要說關興一點兒也不動心那肯定是假的,他畢竟不是關羽,和老劉家的感情始終差著一層,倒是和老趙家的感情更親一層。
關興答完,趙驥又把目光移向糜照。
糜照背脊陣陣冷汗,他爹糜威前兩年已經去世了,現在整個糜家的生死榮辱都挑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
“末將唯大將軍之令是從,大將軍無論作何決定,末將都願誓死追隨”。
糜威臨終前特意把糜照叫到榻前循循叮囑,叫他不管將來朝堂形勢如何變化都要鐵著心跟趙驥一條道走到黑,糜威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心思單純,生怕他會受人蠱惑站錯隊,乾脆直接給他定了個死規矩——跟著趙驥乾不會錯。
糜家在這方麵是有慘痛教訓的。
糜家是商賈出身,投資眼光獨到,幾十年前糜竺一注押中劉備,可惜糜芳半道上莫名其妙地撤了至少一半的資,這次糜威又一寶押對了趙驥,糜照可再不能犯渾了。
畢竟糜照是沒有妹妹嫁給趙驥的,這次要是半道撤資,那可就不僅僅是虧不虧本的事情了。
李球的態度就直接得多了,他怒目圓睜道“大將軍就算受了九賜又如何,以大將軍的功績就算封王也是委屈了,誰敢反對休怪我李球白的進去紅的出來!”
作為一個南中人,李球對漢室沒有太多的忠義牽絆,其實他心底也覺得趙驥現在封王受九賜不是好時候,但心思活泛的他故意做出一副憨直的模樣,毫無保留地表達了對趙驥的支持。
要是沒有趙驥的話,南中李家在傳統漢地的世家大族麵前算個屁啊。
趙驥對三名中軍將領的答案都非常滿意,他們的態度都是明顯傾向於自己的,這就夠了,因為趙驥並不打算當真稱王受九賜。
趙驥笑著給衛瓘遞了個眼色,顯然在今天的會前已經和心腹幕僚提前商議過對策了。
衛瓘開口說道“屬下以為大將軍應上表推辭,但不要把話說死,隻推說洛陽未下,等以後再說,然後放出風去就說克複洛陽之日,就是大將軍封王之時”。
搞了半天,原來是在引蛇出洞,三名中軍將領不由暗暗抹了把冷汗,還好,還好自己沒說錯話。
次日,趙驥上表朝廷推辭封王受九賜的建議,但是言辭並不激烈,頗有些又想當又要立的味道。
雖然沒有馬上領受費禕的好意,但趙驥還是特意把他請到了自己家中專門設宴招待以示拉攏。
看得出費禕好酒,也很健談,他頻頻舉杯恭維讚頌趙驥的戰功“大將軍用兵不亞孫吳,武功更勝衛霍,雖白起、韓信複生亦不過如此了”。
“文偉兄言過了”,趙驥言笑晏晏舉杯回敬,看起來一副心中受用的表情,其實他此時正不無惡趣味地在想,要是費禕知道在原時空中他自己才是蜀漢的大將軍會作何感想。
“禕建言朝廷封大將軍為王、授九賜,乃是發自肺腑至誠之言,大將軍於大漢有再造之功,若非有大將軍在,我大漢如今大概還在偏居西南一隅”,費禕說得似乎有些動情,“將軍如果堅持不肯受封,豈不冷了朝廷和萬千將士之心”。
“多謝文偉兄的美意,無論此事成與不成,我都不會忘了你的建言之功”,趙驥借著酒意貼近費禕低聲說道,“既然都是自己人了,我不妨給文偉兄透個底,現在時機還不是最好,等我攻克洛陽立下滅魏大功後,到時再封王豈不更加名正言順”。
“那我先預賀大王了”,費禕舉杯一飲而儘,“禕蹉跎半生,今得遇明主,實乃平生幸事,願為大王效犬馬之勞”。
趙驥喝得有點醉了,他拍著費禕的肩道“待滅吳一統之後,文偉當為丞相”。
費禕身子微微一震,但臉上仍然保持著謙恭的笑容“多謝大王”。
眼見趙驥已經有些口不擇言,陪坐的魏舒趕緊上前攙住他“大將軍醉了,還是到後堂歇息醒酒吧”。
酒儘席散,喝得酩酊大醉的費禕被夫人扶回自己家中,待仆人散儘後,他從榻上猛然坐起,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全無半分酒意。
費禕起身望向窗外,看著兒子費承、費恭以及女兒的房間方向,臉上浮現出痛苦為難的糾結表情。
在投靠趙驥以後,長子費承年紀輕輕就出任了黃門侍郎,次子費恭也被選入尚書台為郎,這些都是目前的荊襄集團所不能給予的。
可是……丞相……
默立半晌,費禕終於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