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還是強行閉上眼睛,靜下心來,不去想那些,讓自己入眠。
也不知道,承乾對於長生,是如何看的呢?
清晨,李承乾迷迷糊糊間,聽到床榻身邊有動靜。
睜開眼睛,是自己的阿耶正在更衣洗漱。
連忙翻身坐起。
李世民卻是笑著擺了擺手:“還不到上朝的時候,先不用著急,尚食局的人送早膳來,還得一會兒呢。”
“歇著吧。”
即便是李世民這般說了,李承乾也不好再躺下,隻是起身換了衣裳,隨著阿耶一同到殿外去鍛煉。
結束之後,再次擦洗乾淨,宮人輕手輕腳地捧來熏好的朝服,淡淡的沉香味讓他心中沉靜了幾分。
今日早朝,李世民高坐上首,目光時不時的往魏征身上看。
人曹官,倒是有趣。
魏征此人,剛正不阿,倒也......
當聽到\"涇河\"二字時,皇帝突然咳嗽一聲。
站在朝堂上的朝臣,有些疑惑。
今日,陛下好像跟以往,有些不太一樣啊。
“陛下,可是臣哪裡說的不對了?”
\"沒有。\"李世民擺了擺手:“接著說。”
李承乾則是淡然站朝中。
阿耶還是,在琢磨昨天的故事呢。
魏征也納悶,好像今天,陛下時不時的看自己。
為什麼?
魏征甚至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衫,儀表並無不妥之處。
退朝之後,李世民帶著李承乾回到了兩儀殿內殿。
“陛下,魏征大夫求見。”
“不見,有什麼事.......”
李世民剛想要說,等下午再說,轉念一想,下午也不一定回的來啊。
“朕與太子有事要做,明日,朕會召見他,有什麼事情,就等明日吧。”李世民說道。
說罷,便叮囑李承乾趕緊換衣裳。
要是晚了,說不定可就出不去了。
太子能出去,他這個陛下,可出不去了。
這怎麼能行?
李承乾點頭應聲,宮人捧過了衣裳,是一件靛青圓領袍。
換好衣裳,看著銅鏡中映照出的身影,一副尋常富家公子的打扮。
而李世民身上則是穿著一件不起眼的褐色襴衫。
父子相視而笑。
春明門的守軍顯然得了密令,見到這\"父子倆\"隻是微微頷首。
當厚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閉合時,李承乾聽見自家阿耶長長舒了口氣,那模樣竟像是逃出籠子的鷹。
“你是不知道,自從朕......自從我登基之後,想要私底下出宮,可是不容易。”
“以前喜歡打獵,但是一而再的被孫伏伽攔下,後來又多了個魏征。”
“朝臣們都想學他們倆,但是又學不到好處。”
“隻是我有言在先,不好過多苛責於禦史言官。”
“不然,往後想要聽點真話,就不容易了。”
李承乾默默的聽著。
“可是,如此一來,禦史言官們說的,就一定是真話嗎?有孫少卿和魏大夫在前,他們都想學這兩人,其中有多少人,是為了說真話而說,有多少人是為了沽名釣譽而說。”李承乾好奇問道:“如此,要如何分辨呢?”
李世民仔細思索。
高明說的也有道理。
這也是個問題啊。
自己能夠憑借著經驗來判斷,可是其他人呢?
高明呢?
“如果說,有一天,有禦史言官覺得,攻訐的人越是位高權重,對自己就越有好處,最終,拿著造謠兒臣的話,到阿耶麵前說,阿耶會相信兒臣嗎?”
“或者,誇大事實,將普通的事情說的嚴重一些。”
“加之兒臣的身份,事情,就變得可輕可重起來了。”
李承乾說這些,也是想到了王叔跟自己說的話。
禦史言官上書,是他們的職責,但是並非所有人,都懷抱著一顆大公無私的心去在朝堂上發表什麼言論。
“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李世民聲音沉穩:“我讓禦史言官說真話,是想要兼聽,但若是隻聽他們說話,又是另外一種偏信了。”
“阿耶為什麼會同意你出宮,會同意你去你王叔的莊子上,一住就是兩個月。”
“不久居深宮,多出來走動走動,見識的多了,見多識廣,被人蒙蔽的機會就小許多。”
“以往阿耶在太原的時候,那時候,你阿翁還是太原的一名官吏。”
“私底下,阿耶也經常打扮成這般模樣,去市井遊玩,聽曲。”
“還跟你大伯扮作商賈,在突厥人的營地裡溜了個來回呢。”
李承乾瞪大眼睛。
今日阿耶說這個,真是比故事裡的唐王遊地府還陰間。
“如果當初不起兵,阿耶與你大伯,該是多麼好的兄弟啊。”
李世民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算了,不說這些了,走。”李世民笑著拍了拍腰間鼓鼓的荷包,裡麵的銅板嘩嘩作響。
“今日阿耶帶你去嘗嘗,長安城裡的老味道。”
“若說了解長安這一方麵,你王叔,可比不上阿耶。”
李世民的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李承乾笑著點頭應聲。
阿耶的骨子裡,也仍舊是那個策馬揚鞭的太原少年。
西市人聲鼎沸,胡商叫賣聲此起彼伏。
負手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時不時注意著身邊的兒子。
李世民忽然駐足在一家書肆前,指著新到的《金剛經》問價
李承乾拽了拽自家阿耶的衣袖。
“阿耶,咱們不是說好先去看佛寺嗎?”
“無妨,不耽誤。”李世民笑了笑。
父子兩人在西市轉了一圈,找了路邊的一個茶館,坐在了長凳上。
“東市有一家茶樓,是你王叔開的,這邊的攤子,總不能也是他的吧?”李世民笑道:“若是的話,咱們喝茶,就不用給錢了。”
上回早知道那茶樓是涇陽王府的產業,都多餘給批那八貫的茶錢。
那可是,八貫!!
茶樓也是夠掙錢的。
茶盞中,茶湯微黃,外麵街道上人聲鼎沸,叫賣聲與孩童嬉鬨聲混作一團。
茶館裡也並不安靜。
說是茶館,實際上,也是個供人落腳休息喝口水的地方。
一文錢一壺水,說是茶水,也就有點茶葉味兒,還不是什麼好茶葉,打開蓋子一看,裡麵泡開的茶葉也就那麼幾片,都能數得過來。
怕不是一壺茶喝完,再續一壺水跟白水沒什麼區彆了。
李世民看著外麵街道上的景色,忽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