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一口氣跑到李複麵前,微微喘著氣,仰起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王叔!麗質都收拾好啦!明天就可以去莊子上玩水了嗎?狸奴會不會想我呀?”
“都會都會。”李複笑著拿出帕子,自然地替她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你看看你,這麼著急忙慌的,翠微宮這地方如此涼快,你還能折騰的滿身是汗。”
“水池子裡的水曬的可暖和了,就等著你們去呢,狸奴現在滿地撒歡。”
李複帶著幾個孩子在院子裡坐下來,宮人拿來了熏香點燃,將香爐放置在眾人身邊,裡麵特製的熏香,燃之可避蚊蟲。
“王叔王叔。”李麗質仰著小腦袋抬頭看著李複。
“恩?”李複輕聲應聲:“怎麼了?”
“其實我可喜歡夏天了。”李麗質笑的天真爛漫:“因為夏天可以去莊子上,見到王叔,嬸嬸,狸奴,還有師傅。”
“可以經常跟在師傅身邊學習了。”
“師傅給了我好多手劄,我都已經看過了,背下了一大半呢。”
“雖然剩下的,還在努力背下來,但是,也可以跟在師傅身邊,去給病人診治了。”
李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那,麗質在宮中呢?除了背書,還做什麼呢?”
“嗯~~~”
李麗質歪著腦袋想了想。
“早上會起來習武,鍛煉身體,會練劍,也會去東宮,蹭大兄的騎射課。”
李承乾笑得眉眼彎彎。
“王叔,現在麗質在宮中,精神頭可足了,在練習騎射的時候,連老師都誇她,天賦異稟,精力十足。”
“以前每當在立政殿看到麗質的時候,總是會擔心她的身體,現在我是一點都不擔心了。”
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摸了摸李麗質的小腦袋:“如今,鬨騰著呢。”
有精神頭,能鬨騰,這說明,李麗質的身體是真的大好了。
“你們兩個呢?”李複看向李泰和李恪。
李泰嘿嘿一笑。
“王叔,其實我最想的是,跟著大兄東宮的屬官,到南方去,去看看占城稻。”
“聽說廣州培育的占城稻,已經熟了第一季了。”
李複微微頷首。
轉過年去莊子上和東宮的人就過去了,但是實際上,上元節之前,消息就已經送到黨仁弘的手上,加上在廣州的百騎司,他們要在農學院和東宮的官員到達廣州之前,搞定占城稻的種子。
畢竟,出海到林邑,一個來回,也要將近一個月。
而農學院的人到了那邊之後,不能錯過春耕,因此,種子一定是要提前準備好的。
黨仁弘讓商船從林邑取稻種,再到廣州劃試驗區域,農學院和東宮的屬官在當地折騰新種子的事,瞞不過馮盎。
馮盎是嶺南的“地頭蛇”。
朝廷在那塊地方有點什麼動作,他不可能不去留心,再去揣度背後的深意,畢竟馮家世代經營嶺南,沿線遍布。
廣州都督府的異動,尤其是涉及外來新稻種和朝廷派人這類敏感事務,必然會引起他的關注。
馮盎在看到這些事情之後,一定會想起他家老三跟林邑使者之間的矛盾,日子久了,他也就回味過來了,這裡頭有事兒。
或許本就沒有什麼“意外”。
“馮盎……現在怕是已經想明白了吧。”李複收回目光,看著眼前依舊在嘰嘰喳喳討論南方、討論莊子的孩子們,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西域的棋還在下,嶺南的餘波也未完全平息。這大唐天下,看似四海升平,實則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隻有李承乾明白李複這話中的意思。
“即便是明白,事情也過去了,馮家也對林邑的使者動手了,將來,不過是朝廷的一把刀,隻能順應朝廷的意思而為。”李承乾說道:“這件事裡,若是馮家配合的好,做事態度積極,將來功勞未嘗沒有他們一份。”
“若是裝聾作啞,守著嶺南裝死,這是自取滅亡。”
李承乾說著,仰頭看著深邃的夜空。
隻要是為了大唐好,為了大唐百姓好,諸多算計又如何?
“好了,不說這些了。”李複笑著打斷了孩子們關於南方和稻種的討論:“明天還要趕路呢,都趕緊回去睡覺!誰要是明早起不來,王叔可就不等他了!”
孩子們發出一陣抗議的嬉笑聲,但在內侍們的催促下,還是乖乖地起身告辭。
可不能耽誤了明日趕路。
小院重新安靜下來。李複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南方夜空下的遠山輪廓,心中默默思量。
想必,關於占城稻的奏章,算算時間,已經在來長安城的路上了。
次日一早,李複帶著孩子們,帶著整裝待發的隊伍,離開翠微宮,回了莊子上。
李複離開之後,翠微宮內並不平靜。
李世民心心念念的惦記著高昌打焉耆,焉耆能派遣使者來長安。
如此,大唐能夠順理成章的出兵平叛,拿下高昌。
李世民見了幾個自己的心腹朝臣,說起了高昌和焉耆之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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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內部漸趨安定,四海升平,這是好事。”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西域之地,情形複雜。他們既尊奉朕為天可汗,那便是朕的臣子。如今臣子之間相互攻伐,不告而戰,視宗主於無物,這難道不是作亂嗎?”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幾位大臣:“朕看近來朝中,因國內暫無大戰事,頗有些安逸自滿之氣。諸位愛卿,需知居安思危啊。”
“當初隋煬帝威加夷、夏,頡利跨有北荒,統葉護雄據西域,今皆覆亡,這都是我與諸位一同親眼所見的,所以大唐如今強盛起來了,我們可不能自滿啊。”
“高昌打焉耆,眼下,朝廷不插手,但是不代表往後,不會出兵。”
“高昌公然作亂,長安這裡,沒有收到他們送來的任何文書奏章,他們將朕這個天可汗放在眼裡了嗎?恩?”李世民掃視過幾個大臣:“不告君主而自行攻伐,你們說說,該如何?”
殿內寂靜片刻,房玄齡率先躬身開口。
“高昌打焉耆,是因為焉耆上奏大唐,恢複了沙漠的通商道路,使得西域商販前來大唐,高昌不再是必經之路。”
“高昌被斷了財路,懷恨在心。”
“可是,打通上路,是陛下您準許的,是大唐插手參與的。”
“高昌鞠文泰如此行為,屬於挾私報複,僭越妄為,此風不可長,若是不管不問,則西域秩序蕩然無存,日後諸國皆效仿之,朝廷再管轄西域,恐怕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西域,草原,雖說是弱肉強食,但是,畢竟是大唐的邊疆之地,大唐的藩屬之國。”
“西域的穩定,關乎著商路的通暢,關乎著,大唐與西域三十六國之間的貿易往來,還有就是........大唐對西域三十六國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