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大明窮瘋了?連點糧食都吃不起了?
“這些糧食,是陛下用來征伐兀良哈要用的軍糧。”
呸!
又一口濃痰噴在他的臉上。
邊永喝了口茶,潤潤喉嚨:“但王子和咱們有仇,他繼承王位之後,必會驅逐吾等。”
而且,太醫院聯合醫藥司編纂了一本疫病防範書,送到廣西來,還派了一些醫者過來,實地考察,囤積藥物。
“是呀,撮爾小國,怎麼能孕育出真龍呢?”邊永也覺得太扯了。
他要做的是拖延入治的時間。
“咱們,也得吃瓜落兒。”
“來人,把他碎屍萬段!”
“等國內局勢穩定後,必然把咱們一腳踢開。”
此刻,權臣和邊永想的異樣,都認為不顯山不露水的嘉王黎思誠適合承嗣大統。
“你殺害朝臣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他們家人的疼不疼呢?”
丁列反應激烈:“邊大人,安南是真的一粒糧食都沒有了!”
“孤拿什麼給你?”
逯杲政治嗅覺不如邊永,問道:“可王位如何從黎鐉、黎克昌手裡,過渡到黎思誠手裡?”
黎鐉語塞。
不但不反對他擅開邊釁,還給他足夠的支持,給他運送過來一批防潮的火藥,還有一批新式槍支,和大批的藥材。
“本官既然和丁大人合作,丁大人也不是外人,本官就照實說了。”
“你以為,夏大人願意占著安南的城池啊?”
“大人,咱們該利用好優勢。”
由亂入治,是一定的。
“真是可悲啊。”黎鐉絕望地閉上眼睛。
“不要啊!”
邊永話鋒一轉:“那六千船的糧食,全都毀了!”
而占據鴻基等北方城池的明軍,就顯得十分紮眼了。
不想,黎宜民睜開了眼睛。
這個由弑君篡位登基,不足三個月的皇帝,黎宜民,安南第四個皇帝,終於落入尾聲。
他還中氣十足。
“而扶持安南王,必然讓安南從亂到治,不符合大明利益。”
拖不下去了。
也許連隻言片語都沒有吧,他已經死在三個月前黎宜民弑君風波裡了。
對著大明人說的時候,是要稱王的,所以有王上、殿下、王子這樣的稱呼。
那太監回眸,哭泣著看著他:“蚍蜉尚且偷生,我們也是人,誰想死呀?”
“怎麼還不快快動手?”邊永催促黎鐉。
他並不知道,方瑛連戰連勝,已經打通了回朱雀關的路。
黎宜民連自殺都敢,怎麼來了個“太疼了”呢?
“而有資格繼承王位的,有恭王黎克昌,嘉王黎思誠。”
黎宜民嚇了一跳:“你、你果然還活著!”
“你們怎麼不動彈?啊?朕的話沒用了嗎?你們也要造反嗎?”
阮熾恭然一禮,道:“臣等不敢弑君,更不敢癡心妄想。”
他就是唐宣宗李忱的翻版!
在潛邸時平平無奇,結果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登基後,他立刻展露出超凡的謀略,政治手腕高超,從權臣手裡奪回了權力,成為英明的皇帝,老年又變得十分昏聵。
“是朕的錯……”
他也沒權力拒絕。
突如其來的重擊,那朝臣慘叫一聲。
夏塤派來的使者卻說,兩廣總督方瑛已經喬裝打扮,親率重兵進了安南,打算從陸地上打通回國的路。
丁列真想抽自己一個耳光,惹他乾嘛呀?
殺死黎宜民,尚不解恨。
至於明軍攻伐北地,那就是打通回家的路唄,還能攻伐安南呀?除非大明有病。
“像吾等這樣才能的人,在大明如過江之鯽。”
幾十刀後,人還沒死。
殺掉權臣之後,他需要一大筆錢,用來安撫手下人的。
怎麼能讓兩個弑君篡位的劊子手當皇帝呢?
“說!”邊永讓人給他奉上熱茶,驅驅寒。
“給方總督充足的時間,占領安南北部地區。”
好死不如賴活著,還是活著好啊。
“那黎宜民說得好聽,用新糧還給我們,結果呢?”
“不忠的狗,沒人會養的!”
呸!
一個太監一口濃痰,噴在黎宜民的臉上:“仁宗皇帝那般仁厚,也被你殘忍殺害,你卻想一死了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你告訴朕!說啊!”
屎尿橫流!
逯杲喝了口茶:“幾乎什麼都打探不到。”
安南終非大明,弑君篡位這種事都能發生,還在乎什麼長幼有序啊?誰勢力強,誰就當皇帝唄。
然後,去丁列府中。
有賢名的人,是最不能登基的,這樣的人最難以掌控。
他滿腔希冀。
在朱雀關,他收到了皇帝的聖旨。
一聽這話,丁列差點沒暈厥過去:咋的,還要敲詐啊?
他環視一周,指著一個太監:“你,把他殺死!”
丁列、阮熾等人討論新君人選。
“聖使大人,您怎麼看?”丁列忽然問邊永。
邊永撫須而笑:“不用吾等做什麼,那權臣比吾等更加精明,知道會選擇誰登基的。”
“朕是皇帝,神權天授的皇帝!”
“你們有苦,我們也有苦啊。”
這不就是攻占安南城池嗎?
什麼打通回國的路,占了城池還能吐出來嗎?
丁列躬身一拜,轉而環顧四周:“太子殿下,早在四月就已然遇害,此乃國民皆知之事,世間再無太子殿下了!”
黎思誠是安南曆史上最有作為的皇帝!
可方瑛既然來了,說明他決心已下,不容更改,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使臣能改變得了的。
“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
還要繼續殺嗎?
一時半會討論不出個結果來。
“你告訴朕!”
邊永頷首。
“嘉王平平無奇,倒是適合當傀儡。”
黎鐉往黎宜民臉上吐了吐沫:“你真給皇家丟人!”
那些宮人把黎宜民圍起來,一人一口吐沫,往黎宜民臉上吐。
逯杲笑道:“安南新王和權臣兩方角逐,咱們大明卻成了決定性勢力。”
什麼?
黎宜民好似聽到了個笑話,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那太監,把他提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朝臣快速擬定,黎思誠承嗣大統。
邊永佯裝鬱悶道:“那駐紮在鴻基的明軍,確實是天朝夏塤,夏大人。”
那太監就是用頭撞黎宜民的太監。
“還敢叫?”
可到了邊永嘴裡,竟變成了禽獸!
退出寢殿,丁列看了眼殿內跪著的宮人:“全都處死,一個不留!”
說來說去,都得安南出。
說完就後悔了,這種話自己怎麼能說出口呢?
讓後繼之君如何看他呢?
皇室的血已經流得夠多了。
不管怎麼說,黎宜民都是皇帝。
“這個黎思誠在宗室裡,不顯山不露水,幾乎沒有什麼名聲,甚至有人都不認識他。”
嘭!
黎宜民肚子被撞中,身體坐倒在地上,指著那太監:“你、你敢撞朕?”
把丁列給吼懵了,語氣一軟:“邊大人您消消火。”
邊永直呼其名,因為沒給黎宜民上廟號,權臣壓根就不想給黎宜民上廟號,隻給他一個亂臣賊子的名頭。
你們站著我們安南的城池,還嫌棄安南。
“但新王一死,怕是王子黎鐉登基。”
丁列厲色道:“此賊弑君登位,禍國殃民,大逆不道,絕不能生還!”
“大人,下官調查了這個黎思誠。”
朝臣也都看出來了,素有賢名的黎克昌,被賢名所累,最沒有機會做皇帝的。
“一次性付清。”
演戲,也得演得像。
黎鐉死死咬著牙:“你殺害本宮父皇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太疼了呢?”
這時,丁列、阮熾帶著幾百人,進入寢殿。
而殿外,一個穿著蓑衣的人進來:“磨磨蹭蹭,你們還在墨跡什麼呢?”
黎宜民轉頭對著黎鐉跪著:“大侄子,伯伯知錯了,求求你放過伯伯吧!”
在兵士中間跑出來一個人,手持鐵刀,正是黎鐉。
“可憐丁列、阮熾那樣的可憐蟲,竟然還不知道!可笑!可笑!”
“就在朕的手上!”
嘭嘭嘭!
那太監撞了幾次,額頭上鮮血淋漓。
黎宜民十分敏感。
“亡安南者,必是大明!”黎宜民自知求饒無果,隻能狠狠詛咒大明。
“萬萬不可!”
大明不可能攻伐安南的。
邊永怒吼。
“長幼有序,如何能夠越過年齡大的恭王,請年齡小的嘉王承嗣大統呢?”邊永問。
“鑰匙從何而來的?”
所以他很早就確定了,駐紮在鴻基的不明軍隊,就是以夏塤為首的明軍。
這也是約定好的。
黎宜民尚未睡覺,聞聽消息後,興奮地站起來,來回踱步:“明日一早,阻礙的朕的人,就都消失了!”
借著更衣的機會,丁列和邊永密談。
黎宜民額頭青筋跳躍,攥緊了拳頭。
“大明好火中取栗,郡縣安南!”
看到那太監的跑路,心情更加糟糕。
所有伺候的宮人瑟瑟發抖,不知該怎麼辦。
然而,在政殿內。
越查不到,越證明這個人越不簡單。
逯杲對安南王沒有半點尊重,直接稱呼其名。
“朕登基以來,夙興夜寐,日日難以安枕!”
“陛下,您這是何苦啊?”丁列竟覺得大受震撼。
也擔心沒死的黎鐉,有樣學樣,將他亂刀砍死。
我們找誰說理去呀?
黎宜民都懵了,我還能活?
那我撞什麼牆啊?
“不行!”
黎克昌不可能不想登基的。
和正統十四年,朱祁鎮被抓,龍椅上空無一人,討論皇帝人選,何其一致啊。
進入一間密室裡商談。
“孤還願意和大明簽訂一份和書,您看如何?”
邊永道:“殿下,那些權臣家裡,哪個不是腰纏萬貫呀?”
他竟有種報應不爽的感覺,跪在地上:“大人,是奴婢迎您入殿的,您怎麼能如此待奴婢呢?”
“不要殺我啊!給條活路吧!”
所以才著急得要清洗權臣,拿到權臣的家財,安撫手下人。
前倨後恭的樣子,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都是北人,呆得很不爽利。
再打開朱雀關,源源不斷派兵進入安南。
黑暗中,真的有人在快速靠近。
立刻丟下滿臉是血的太監,氣衝衝過來:“你敢跑?朕要殺了你!把你碎屍萬段!”
可此刻,卻是邊永左右局勢,促使他殺死黎宜民報仇,真覺得有幾分可笑。
彆看安南朝堂如烈火烹油,但政變近在咫尺,黎宜民大肆屠戮朝臣,已經引起百官不滿。
“給朕找一條白綾來,讓朕死得有尊嚴!”
“但他為人狡詐腹黑。”
黎宜民愴然慘笑:“朕就知道,你們養不熟,早就該把你們全都殺死!”
黎鐉一把推開那個太監:“你們不殺,本宮來殺!”
“那你讓夏大人去哪?來河內嗎?”
一邊說,一邊思考。
邊永道:“一動不如一靜,咱們按兵不動,兩邊討好,雙方通吃,才是咱們應該做的事情。”
當天夜裡。
“哈哈哈!”
黎宜民弑君篡位,黎鐉也不是好鳥,把自己伯伯殺了。
“讓我安南大亂!”
“你不丟人,你還跑!”黎宜民還在哭。
“他生了四個兒子,難道個個都是人傑?”
“你們不是說,宮門鑰匙隻有一把嗎?”
“我安南雖承大明衣冠,但卻自成一派,如何頭上多了個太上皇?”
“安南雖是下國,但也是衣冠之國,豈能使兩任安南王,俱為禽獸耶?”
黎宜民的妃嬪子女,全都沒逃過這一劫。
而安南的政變卻才剛剛拉開帷幕。
權臣勢力腐蝕能力極強,萬一他手下有人叛變,可就不好收場了,速戰速決,大不了他去京師,求大明皇帝恩賞一筆錢。
丁列有些驚恐地看著黎鐉,仿佛看到了一個年紀更小的黎宜民,他為何也如此暴戾呢?
他和阮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驚恐。
畢竟新的安南王,關乎著大明利益。
彆看安南天氣熱,卻喝熱茶養生。
邊永是黎宜民扣押在宮中的人質。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很可笑。
師出有名的打仗,才讓黎宜民恐懼。
“消個屁火,命都沒了,消火有用嗎?”溫文爾雅的邊永爆粗了。
“你、你要弑君登基?”黎宜民眼中都是血色,自己的血。
而那個太監卻把殿門打開,狂風驟雨吹進了大殿。
“這也太不可能了吧?”
一聽聲音,黎宜民瞪圓了眼睛:“邊永,你騙了朕!還敢出現在朕的麵前?”
黎鐉一腳踩著黎宜民的肩膀,使勁把刀拔出來,然後對著黎宜民一頓亂劈。
“丁大人,不瞞您,本官認為嘉王更適合承嗣大統,但恭王畢竟年長,攔在前麵,不得不考慮。”
駐紮在城外的明軍,冒著大雨入城。
暴怒之中的黎宜民,掐住那太監的後脖頸子,使勁將他的腦袋撞在牆壁上。
這一刻,丁列不知道是該跪下,還是該站著說。
讓人丟了把刀給他。
“殿下饒命啊,奴婢等都是忠於仁宗皇帝的!”那些宮人哭訴。
他吼了半天,宮人卻沒有人動彈。
“本官瞎啊,這大殿還能找不到?還用你來引領?”
“此計甚可。”
而黎宜民,也隻會記載被殺死而已,不會記載是誰殺的。
黎宜民疼得眼淚流了出來:“丁、丁列,不要殺朕,不要殺朕!太疼了,不要殺朕啊!”
丁列大吃一驚,想把邊永挽留下來,讓他當安南的臣子。
“孤答應你!”
噗!
黎宜民嘶吼聲未絕,腦袋就被剁下來。
每座城池分兵駐守。
走到黎宜民麵前,顫顫巍巍的把刀放在黎宜民的臉上,但黎宜民滿臉是血,他看著恐懼,哆哆嗦嗦的。
邊永和逯杲都聽傻了。
政事殿裡為之一靜。
那太監自知必死,惡從膽邊生。
“他一蹬腿,逍遙快活去了。”
可都不知道,這就有問題了。
“是大明聖使大人,說安南王不能是……禽獸!”
尤其殺掉了黎銀這個權臣。
宮人臉色一變,悲拗的哭泣,被黎宜民一語成讖了!
但安南沒有皇帝,自然恢複權臣執政的時候,混亂的局勢,很快恢複了原樣。
丁列和阮熾尚有疑慮,蓋因黎鐉殺人時候的眼神,和黎宜民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邊永忽然鄭重起來。
他們還犯愁呢。
“隻是,咱們要讓亂的時間延長一點。”
忽然朝著黎宜民衝過來,用頭狠狠撞在黎宜民的肚子上。
“宮門鑰匙都在朕的手裡,禁衛都是朕的心腹,誰能打開宮門?”
讓黎宜民的聲音戛然而止,隻剩下慘笑聲。
“王室不能繼續流血了。”
他需要讓安南繼續混亂,安南王的人選隻能是平平無奇的黎思誠,而不是有作為的黎鐉。
逯杲啜了口茶:“大人,用不用下官去把王子黎鐉,做掉?”
黎宜民直接掐住他的脖子,使勁按在柱子上,將那朝臣直接掐死。
隻因權臣沒有選他,他想登基也沒有門路,隻能乖乖被權臣操縱,上了一道奏疏,把皇位讓給“老實巴交”的老四。
雖然達成了協議,但仍沒有放邊永出宮。
“丁大人,不如再湊一萬艘糧食船,夏大人回國也能交差,自然將城池完璧歸趙。”
讓權臣家族人人自危,本來還有緩和的餘地。
“請殿下繼續!”阮熾對著黎鐉行禮。
“繼續查,一定要把這個嘉王搞清楚。”邊永忽然舉棋不定了。
隻有自己關起門來的時候,才能叫皇帝、陛下、太子等等。
權臣的門下走狗開始提議嘉王黎思誠。
黎宜民給他們帶來的陰影實在太大了。
丁列厲喝:“快點殺!”
“皇恩難報啊!”
再讓權臣家族補貼朝廷,可讓皇帝去死吧,打死他們都不乾了。
黎思誠雖然年紀小,但畢竟是黎元龍的兒子,在河內一定會有名聲流傳的。
整個河內,處於惶惶不可終日之中。
“你敢叫喚?”
算算時間,方瑛應該打通了回國的路,這樣一來,安南東北部,已經落入大明手中了。
“您是知道夏大人的,那是陛下眼前的紅人。”
“吐夠了嗎?”
這是一場政治作秀。
黎宜民在逼邊永做出決定。
“快些動手。”丁列催促。
他砍了黎宜民,自己身上就有了汙點。
黎宜民為人暴戾,殺人如草芥。
divcass=”ntentadv”結果他死到臨頭,卻比誰都害怕,嚇成這副狗樣子?
“給你個屁!”
丹墀上的龍椅上,空無一人。
等新君繼位後,把使團打發去柬埔寨,不就完了嘛。
不管天朝皇帝的麵子,也得考慮那三千兵卒啊。
求訂閱!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bige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