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那味兒。”邊鏞笑著說。
“公子,您問完了話,這桌酒菜能賞給小的嗎?”纖夫打個哈哈。
“但那邊具體如何,小人就不清楚了。”
那父親拱手道:“剛從京師學的新調,我家女兒一口好嗓子,遠近聞名。”
這就是名將了。
戲劇市場十分混亂。
那商賈諱莫如深:“公子,當心禍從口出。”
的確。
年富露出奸笑,有種魚兒上鉤的感覺:“本督考你一道題,匪軍有十七萬,我軍有三萬,如何才能大破強敵?”
所以挑了家河間菜館。
“但從北方回來,船不能空著,而北方特產運去廣西是賣不掉的。”
年富擺案焚香,叩拜後閱覽。
彆以為在奉天殿上,誰都能入了皇帝的眼。
“那以前的廚子呢?”邊鏞又問。
邊鏞卻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那這仗怎麼打呀?
若不是腳踏實地的人,肯定不願意說些不好之處,惹怒皇帝,隻有想真正做實事的人,才會針砭時弊,雞蛋裡挑骨頭。
“罷了!”
“就打發小的過來伺候各位客官。”
“後學願去南直隸!”邊鏞無法拒絕。
“若你是明軍主將,你該立刻停止攻打,因為三萬人,是不可能打贏十七萬人的,什麼情況都不能贏。”
在麻城住了一夜。
“您不知道,小的原來是茶樓的夥計。”
小二伺候得周到,餐食雖不好吃,但也不難吃。
“想不想去,隨你。”
“這南直隸才是天下最富裕的地方。”
前年是景泰七年。
“想看到民間疾苦,不能隻看富裕之地,而是要去貧困地方去看一看。”
“你這人太沒勁了,聽唱戲嘛,聽完了再走也不遲呀。”公子哥絮絮叨叨。
有精華有糟粕。
朱祁鈺卻掃除弊政,改用宮中侍衛做傳令官,這些侍衛都是達官子弟,自然看不上這狐假虎威的官職。
地方上也在肅匪,但都沒有大股匪類了。
邊鏞便將酒菜送給纖夫,騎著快馬,來到督撫府。
他雖是公差,但是自掏腰包。
那父女有點猶豫。
中樞做的太少了。
“本督聽說你探訪民間事。”
從北方回來的船,基本上就走三條路,南直隸,廣州和四川。
來往這樣的少年人很多。
唱得是霍去病大破匈奴。
小二嘿嘿笑道:“那些哪是廚子呀?您是有所不知,這驛遞裡麵的水深著呢。”
邊鏞沒轍了。
戲票賣的最好。
而且,皇帝著實沒限製他抵達安南的時間,還說讓他沿途好好看一看。
“那得賞!”
本可從廣西調三十萬狼兵,直接殺進大彆山裡。
那時候湖廣滿目瘡痍,一片狼藉。
“其一,若匪軍軍械不濟,我軍軍械優良,隻要我軍找到匪軍,就能大獲全勝。”
年富和李賢交好。
邊鏞猶豫了,年富確實有心提拔他。
今年再次落第,被皇帝詔入宮中做侍衛。
這件事李賢給年富的信中,偶然提到的。
就這桌飯菜,花了邊鏞一兩二錢銀子。
先傳旨,傳旨之後。
登上舟楫,返回麻城。
一個少年人,捧著一個盒子,走在纖夫中間叫賣,纖夫們和他開玩笑,有人在他的盒子裡挑選。
“再加上我家的土地,院子裡的自家桑樹,我娘和媳婦紡布,賺得肯定比去年多。”
“公子,您有什麼事就請吩咐。”
“這些人都是有功之士,朝堂恩賞了很多錢。”
“歐將軍嚴令,擾民者殺。”
他不敢說下去了。
伺候人是紆尊降貴的活計,一般人做不來的。
“軍餉也是一分不差的發到手上。”
局氣。
邊鏞儀態魁梧,做事妥帖。
但這些兵卒沒有擾民,沒有搶劫,邊鏞覺得很奇怪。
一提前年。
百姓太容易滿足了。
小二喜笑顏開:“自然的,各位客官就是小的的爺啊,把客官們伺候好了,客官舒坦了,小的錢包才鼓囊了。”
“若我家兩個娃能熬過去多好呀。”
一聽是新調,船艙裡有人探出頭來:“船老大,讓他上來唱一段,唱一段再走。”
其實是讓他路過廣西,去拜訪薛瑄,順道看看親爹。
一座貿易型巨城,從去年開始興建,如今還在繁忙的建造中。
“陛下撤了鈔關,隻是今年、明年不征商旅稅而已。”
“若按照原來的規矩,一做就是一輩子,誰管飯菜好不好吃呀,能往口袋裡麵裝錢,才是正經事。”
纖夫都不識字,看不懂報紙,但人都好奇,都想知道報紙上寫著什麼,所以大家集資買一份,找個認字的給大家讀。
船艙不少人心癢癢,教坊司經常弄出新曲來,報紙上刊登了,但看得見詞,聽不見聲啊。
邊鏞隻是長得帥,有個出使安南的爹,實際水平也就是普通進士水平,達不到韓雍、王越的級彆。
年富指著大彆山:“這山裡,就有十七萬賊寇,加上被裹挾的流民,有三十萬之眾。”
白天在宮中當值,夜裡則苦讀經義。
“我爹就不用在地裡挨累了,我娘也不用紡布了,爹娘安享晚年了,我也儘儘孝心。”
“其三,倘若匪軍有軍械有糧食,隻能請求中樞多多增兵。”
邊鏞問道:“像你我這樣的商旅,包裹裡都是錢,他們就不心動?”
不地道的幾天就沒了生意,老板還被當地人唾棄。
“謝公子。”
邊鏞又驚又喜,恭恭敬敬行禮:“謝大人成全!”
吃了口招牌菜,邊鏞點了點頭:“味道不錯,有家鄉的味道。”
邊永能一朝顯貴,背後付出非常多。
“老哥,我這人就是愛找有趣的事,您姑且說著,我姑且一聽,左耳進右耳出,誰也不知道。”
小二小聲道:“就說咱這官店裡的廚子,那是衙門裡大人的小妾的親戚。”
而王誠是五府總兵府的五府總兵,邊鏞去求,是比他親自寫信去,效果更佳。
差旅津貼是固定額度的,他辦的是皇差,大概能補貼四兩銀子左右。
“要不這樣,你們也跟著上船,明日再返回便是。”有人出謀劃策。
“諸位,風向變了,再不發船,今晚就趕不到英山了。”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被皇帝派出來,隻是曆練而已,他年紀尚小,正在磨練他成長而已。
正聊著呢。
邊鏞投身客棧,客棧是原驛遞係統裡的官店改的。
“可不敢胡說呀!”
在麻城下船。
“今年聖上皇恩,商旅發達,我們這些小民也有口飯吃。”
“所以,難題就交給了本督撫。”
是因為邊永顯貴,走的是王誠的門路。
那公子哥又要邀請戲船過來唱戲,遭到船老大拒絕。
“正好,本督還要去黃州府麻城,麻城剛剛安置了一批流民,缺衣少糧,伱剛好去看一看,對你有幫助。”
年富是全能型人才,沒有短板的他,恰恰成了最大弱點,他能打仗,但打不了這種決勝局。
三萬打十七萬,這還叫小仗?您是不是對打仗有什麼誤解?
不過,這是年富在考校他。
那商賈道:“您看見我們馬車上這些貨物嗎?主要買家就是他們,我們本地商人呀,都靠人家養著呢。”
旅人仿佛司空見慣。
往湖北而去,船支停靠在武昌府,他手裡還有另一份密旨,要交給年富。
是塊醬牛肉。
一個月半兩銀子,在此時的大明已經算高收入群體了。
年富神情威嚴:“不妨在江夏住幾天,好好看一看。”
其實,若允許戲船靠岸,船老大是能收到一筆賞錢的。
這次,皇帝恩許他去安南傳旨。
寫到深夜,但第二天早晨起來,卻神采奕奕。
商貿興隆,飯館生意也卷得很。
“小的固定每個月拿三錢銀子,若客棧生意好,小的有額外的賞錢,每個月下來,能賺個五六錢銀子。”
他和劉健相交甚篤,也想拜入薛瑄門下學習。
年富攤攤手:“但廣西兵,都被方總督帶去安南吃飯了,沒在廣西,安南又恰逢雨季,帶不回來了。”
“公子,小人們的生活自然不敢和您比的。”纖夫看著桌上的飯菜,吞了口口水。
當下最熱的還是三國。
邊鏞本在京師家中苦學經義,連續參加兩次科舉。
才一年過去,流民尚在安置,叛亂逐漸平息,但湖北已經出現欣欣向榮之景。
“小二!”
船老大露出笑容:“小老兒當了半輩子艄公,老了老了咬咬牙,拿出全部積蓄買了這艘船。”
邊鏞覺得損失一袋肉,問了個寂寞。
船老大鞠躬作揖,連說不能誤了時辰。
賺賣藝人的錢,也是他收入的主要構成。
夜裡行船是很不安全的。
“托皇帝爺爺的福,撤了鈔關,我們這些小人物也有口飯吃。”
“求您告訴皇帝爺爺,不要收回我們的好日子!”纖夫不停磕頭。
纖夫歎了口氣:“前年我家餓死了兩個娃……若前年的時候,有人告訴我,能賺這麼多銀子,打死我都不會信的。”
而陛下貿然興商,不知是否會影響農業呢。
閒暇時倒是指點邊鏞兩句。
他立刻整理措辭:“後學以為,情況有三。”
“本官會轉告陛下的。”
“後學願意隨督撫大人剿匪!”邊鏞行禮。
“不許胡說!”
中樞嚴令禁止顏色報紙,帶顏色的報紙,一概不許刊登,刊登者輕者流放,重者斬首。
他還寫了封請罪信,呈交宮中。
“回貴人,不敢擔一聲先生。”
纖夫一輩子也舍不得吃這麼一頓。
邊鏞覺得這話有道理。
路上還真碰上了戲船。
讓他代替皇帝,去民間看一看地方。
和商貿發達,千帆競速的江夏不一樣。
“您就當我胡說八道吧!”
就是說,寨子裡的財寶被貪墨了。
纖夫看著桌上的酒肉流口水:“公子您問。”
“所以這大彆山裡,才聚眾三十餘萬。”
小人物乍富,自然是作威作福。
商賈喜笑顏開:“今年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舒坦的一年,這賺錢比以前容易太多了。”
扈從虎著臉給他解釋天使的意思。
沿途,他看見很多軍隊,押解一些犯人上船,也有軍隊在山裡清剿匪類。
“什麼東西都能賣掉。”
那商賈多少有點羨慕嫉妒恨。
他回頭指著這十幾個馬車的貨:“看看這些貨,都是我從英山進的。”
在碼頭停靠的時候,他看見有農人挑著擔子過來賣瓜果。
那商賈饞得流口水,想還給邊鏞,但又舍不得。
偏偏廣西狼兵不在廣西。
divcass=”ntentadv”“大人,可否堵住大彆山,堵個一年半載的人,匪類自然就餓死了。”邊鏞靈光一現。
出手也變得容易。
以前沒發現,當兵也成了被人羨慕的職業。
邊鏞看得有趣,從錢袋裡拿出幾個銅板,往岸上一拋:“先生,就唱一嗓子,讓我們聽個新鮮兒。”
“和以前真的是大相徑庭呀。”
他還要問,但彆的房間有客人喊,店小二應了一聲,躬身作揖說聲抱歉,便離開了邊鏞房間。
纖夫訝然,放下酒盅,問旁邊的扈從:“聖上是誰我知道,天使是啥意思?”
各種唱腔、小調、葷調,百家爭鳴,百花齊放。
自從不許喝兵血之後,幾乎所有將軍都這麼乾,中樞睜一眼閉一眼。
年富手裡有三萬人,守在大彆山諸多關口,把匪類堵在大彆山裡。
“誰也礙不著咱們。”
他們上船唱戲,是壞了規矩的。
“皇帝爺爺下了聖旨,皇帝爺爺鼓勵老百姓從商做活計,皇帝爺爺的聖旨,誰敢不聽呀!”
纖夫鬆了口氣:“不瞞公子,我們這些纖夫沒啥本事,就一把子力氣,以前一年到頭,養家糊口都難。”
論勇猛,也遠遠比不上歐信、陶成。
“江夏是湖北治所,是湖北最繁華之地。”
“他們能看上咱們這點商品?”
“等過兩年,我兒子就能和我一起當纖夫了,我們就能賺兩分錢。”
從英山出來,要走很遠,才能到下一個碼頭,乘坐去合肥的船支。
那商賈將肉包放進懷裡,自己舍不得吃,拿回家給媳婦、孩子吃。
“但朝廷驛遞改革之後,這鋪兵要麼去真的當兵,要麼就滾回家去種田。”
他覺得邊鏞是個可造之材。
“又在南直隸娶妻落戶,彩禮錢都是軍中給出的,又給分地建房子,自己一分錢都不用花。”
“小老兒自己買的。”
“再過幾年,老二也能幫著家裡了,攢兩年,先給老大娶媳婦,餘下的錢給老三當嫁妝。”
明軍封堵大彆山將近兩個月了,裡麵卻過得快活。
年富沒細說。
年富苦笑:“而且,這三萬人還不太會說漢話,不會用火銃,裝備也並不精良。”
“以前是掏大糞的。”
趕到了碼頭。
那父女拱了拱手,去問問彆的船家。
“他們跟個大爺似的,還得讓人伺候呢,哪裡乾得了這份伺候人的活兒呢?您說是不是?”
“公子,您是官麵上的人物吧?”
扈從租了幾匹馬,邊鏞騎上馬,去下一個碼頭。
“南直的五府總兵,尚在地方剿匪,無暇管大彆山。”
那父女見著錢了,對視一眼,就亮了嗓子。
纖夫臉上露出笑容。
做一行就有做一行的規矩。
他給纖夫倒了杯酒:“來,共飲此杯。”
邊鏞是河間府人,是京師人,愛吃一口河間菜。
說來說去,是邊永走了太監的門路,王誠從中運作,才一點點讓邊永入了皇帝的眼。
對官員尚且如此,對百姓呢?
邊鏞覺得眼睛發酸,他有三個兒女,有三個夭折的,他知道兒女去世是什麼滋味。
“除了這兩條路,還有一條路是去四川的。”
“皇帝爺爺聖旨,民間剿匪,不以首級記功,所以這些兵卒就沒必要殘害百姓了。”
這就導致了,朝中逐漸出現了傳令官這個官職。
邊鏞直接聽傻了。
從廣西陸陸續續,安置進來的狼兵有十二萬人。
然而。
“那是不能的,南直隸再繁華,也消化不了這麼多東西。”
又是一輩子的工作,乾得好不升職,乾得壞也不裁撤,能有積極性就怪了。
纖夫抹了把眼淚,將酒一飲而儘。
所以,能進館子吃飯的,都是頭麵人。
“咱們就麵對這樣的問題。”
但在纖夫中間,還是花邊報紙賣得最好,這些纖夫沒文化,腦子裡都是男女那點事。
“鋪兵哪裡是當兵的材料呀,就都回去種田了。”
邊鏞笑而不語。
多是賣報紙、糖果、小吃、檳榔、戲票等物。
小二嗤笑道:“現在嘛,那些大人都自身難保,誰會管個狗屁親戚呀,聽說又回去掏大糞了。”
便從宮中派遣年輕人,去地方看看,然後向他彙報。
“不好意思,風向要變了,我們的船要走了。”船老大忍痛拒絕。
小二是個話癆:“鋪兵原來是軍戶,是吃皇糧的。”
他已經六十三歲了。
當時他沒吃出甜味,吃到的是苦澀和眼淚。
他輕輕咬了一口,汁水甘甜,原來西瓜真的是甜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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