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雲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裡,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深可見骨的悲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帶著血與淚的味道:“他們不僅對天族出手,而且……而且已經殺害了三位尊者!如今,護送聖女的四位尊者之中,隻剩下我一人幸存!”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驚雷!
“什麼?!”鐵青剛剛因陸覺酒量而平複些許的心緒,瞬間被這駭人聽聞的消息再次攪得天翻地覆!他虎目圓睜,失聲驚呼,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攥緊了案幾邊緣,青筋暴起:“另外三位尊者……都已隕落?!”
天族尊者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每一位都是身經百戰、威名赫赫的強者,足以鎮壓一方!竟然……竟然會殞落三人!這地族和鬼靈宗,究竟是何等猖狂!
就在營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之際,一名虎族斥候腳步踉蹌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慌亂。他徑直奔至鐵青身前,附耳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鐵青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驚疑、凝重、困惑交織閃過,眉頭更是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在焰雲、曦月和陸覺身上飛快一掃,沉聲道:“焰雲尊者,二位貴客,族中有些瑣事下麵人拿不定主意,需要我去處理,你們稍歇片刻,我去去就來,繼續暢飲。幾位長老,代我好生招待,萬勿怠慢!”
話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掀開厚重的獸皮帳幔,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營帳之外,不知何時竟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夜色如墨,冰冷的雨絲夾雜著山間的寒氣,打在人臉上,帶來陣陣涼意。山腳下的一片空地上,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靜立在蒙蒙細雨之中。那人身著一襲寬大的黑袍,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鬥笠,幾乎將整張臉都籠罩在陰影之下,隻有偶爾從鬥笠邊緣透出的幽光,閃爍著一絲令人不安的狡黠。
鐵青大步走到近前,雨水迅速浸濕了他的肩頭,他卻渾不在意,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住了那黑衣人。
“嗬嗬……鐵青族長,彆來無恙啊。”沙啞而陰冷的笑聲從鬥笠下傳出,那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削而布滿陰鷙的臉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如毒蛇般冰冷。
“原來是地族的逡蒙長老。”鐵青麵無表情,聲音低沉如水,聽不出絲毫波瀾,心中卻早已警惕萬分,“此地,似乎並非貴族換防的必經之路。不知逡蒙長老深夜冒雨前來,有何貴乾?”
來人,正是剛剛從蛇族領地秘密離開的地族長老——逡蒙!他的出現,本身就帶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逡蒙發出一陣低低的怪笑,那笑聲在寂靜的雨夜中顯得格外刺耳。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向前湊近了幾分,鬥笠下的雙眼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詭譎光芒:“我這次來,自然是來通知鐵族長一件……關乎你虎族未來族運的驚天大事!”
“哦?”鐵青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凜,想聽聽對方所說之事,是否和焰雲所說能印證。
“天族聖女,已於昨日清晨……斃命了!”逡蒙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鐵青心頭,“我已收到本族確切傳音,隨行的天族四位尊者,也已經死了三個!剩下的那一個,如今正像喪家之犬一般倉皇逃竄,也不知是死是活,究竟逃到了何處!”
“你說什麼?!”鐵青如遭雷噬,臉色驟然慘白如紙,失聲驚呼!他高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晃了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她老人家……她怎麼可能會死?!明明前些日子……”
他話未說完,便被逡蒙打斷。
“千真萬確!”逡蒙的語氣篤定無比,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嘲弄,“我地族,從不屑於在這種決定生死存亡的大事上,誆騙未來的盟友。”
鐵青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一片混亂!看來焰雲所說並不是虛言,但焰雲隻說三位尊者戰死,並沒有談到聖女的下落,可逡蒙卻言之鑿鑿地說聖女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巨大的疑問和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而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他們……他們究竟是怎麼死的?!”
逡蒙聞言,發出一聲冰冷至極的嗤笑,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輕蔑,仿佛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怎麼死的?”他慢條斯理地反問,雨水順著他鬥笠的邊緣滴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眼中閃爍著殘忍而戲謔的光芒:“自然是……死在了他們最不該去的地方,惹了最不該惹的人!”
逡蒙的笑聲在雨夜中更添幾分陰森,鬥笠下的目光閃爍不定,“自然是鬼靈宗的手筆。鐵族長,不瞞你說,我地族精銳早已占據了通往天族領地的各個關鍵要道,隻等鬼靈宗那幾位神通廣大的外門長老準備妥當,便可一鼓作氣,攻破天族那看似固若金湯的護族大陣!”
鐵青心頭巨震,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天族屹立戎國二百餘年,底蘊深厚,豈是說破就能破的?他眼珠微轉,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向逡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逡長老此言,未免太過武斷。天族勢大,二百年威名,可不是泥捏的。再者,你說聖女已逝,尊者隕落,我非不信你,隻是……這等大事,總得有個憑證。若連聖女的遺體都未曾得見,你讓我如何輕易下注,將我虎族數萬兒郎的性命押上?”
逡蒙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早已料到鐵青會有此一問。他嘿然一笑,聲音壓得更低:“鐵族長多慮了,我地族也未曾想過讓虎族兄弟去啃天族那塊硬骨頭。天族自有我地族與鬼靈宗聯手對付,不需要虎族勇士冒險。”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誘惑,“我們隻需要鐵族長幫一個小忙——牽製住與天族一向交好的龍族!隻要龍族騰不出手,待我們功成之日,天族那廣袤肥沃的土地,數不儘的修煉資源,自然少不了虎族一份!誰叫咱們,都是被天族壓製多年的下五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