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門?錢大謙?”赤謝渾濁的目光微微一閃,他撚了撚自己花白的胡須,突然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哈哈哈!原來如此!老夫就說嘛,你小子身上那股子機靈勁兒,還有那步法中隱隱透出的熟悉感,絕非尋常!你那腳下的功夫,若老夫沒看錯,正是脫胎於我虎族早已殘缺不全的‘虎步’!當年,這套步法,還是老夫親手傳給斷魂門那一代的少主。錢大謙……嗯,算起來,他也該是那少主的徒子徒孫輩了。”
赤謝的笑聲中帶著幾分了然,幾分追憶,似乎對這意外的發現頗為欣喜。
陸覺心中一動,卻故作不解地問道:“虎步?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既然前輩與衡門有如此深仇大恨,那衡門與斷魂門同屬周國勢力,前輩當年又為何會將如此珍貴的虎族步法,傳授給斷魂門之人呢?”
這的確是他心中的疑惑,按照常理,敵人的朋友,也該是敵人才是。
赤謝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長長地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似有悲愴,亦有感激。
“此事……唉,說來話長了。”他擺了擺手,仿佛不願多提那些慘痛的過往,但頓了頓,還是緩緩開口道:“想當年,我虎族為周國王室立下赫赫戰功,本以為能換來一族安穩。誰曾想,功高震主,那周國王室竟暗中聯合衡門,對我虎族痛下殺手,意圖將我等趕儘殺絕,侵吞我族世代守護的靈礦!”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悲涼。
“那一夜,血流成河,老夫拚死護著族中僅存的老弱婦孺,一路向西逃亡。本以為前方是斷魂門奉命設下的截殺防線,等待我等的將是滅頂之災。卻不曾想……”
赤謝語氣一轉,眼中掠過一絲暖意,“那斷魂門當時的少主,竟是個深明大義、重情重諾的奇男子!他非但沒有對我們動手,反而暗中出手,擊退了數波追兵,一路將我等殘部護送到了如今這周戎兩國的邊境之地,讓我虎族得以在此苟延殘喘,尋得一線生機。”
“為了報答斷魂門這份救族的大恩,老夫便將我族賴以成名的‘虎步’傳授給了那位少主。隻可惜,當時情況危急,時間緊迫,我隻能傳個大概,至今遺憾。”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與感慨,繼續說道:“我族虎步,本是攻守兼備的絕學。隻是老夫萬萬沒有想到,那位斷魂門的少主,當真是個心懷仁義的實誠之人。他得了虎步之後,竟隻擇其中最適合逃遁追逐的輕身步法傳給了門下弟子,用以趨吉避凶,卻並未將虎步中威力最大的進攻法門和精妙的防守之術傾囊相授。如此胸襟,頗有上古先賢之遺風啊!”
說到此處,赤謝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追憶與敬佩,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危難之際,向他們伸出援手的年輕身影。而陸覺聽著這段秘辛,心中對那素未謀麵的斷魂門少主,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敬意。
赤謝的目光悠遠,似是穿透了山川,望向了遙遠的過去,他輕輕一歎:“唉,想來那位斷魂門的少主,此刻也早已化作一抔黃土了。饒是老夫活了這二百餘歲,也未曾再碰到過那般重諾輕生、俠肝義膽之人。”語氣中,既有對逝者的緬懷,也有一絲歲月流逝的孤寂。
“原來如此。”陸覺點了點頭,心中疑團儘去,對那位素未謀麵的斷魂門少主,以及眼前這位虎族太上長老,都生出幾分由衷的敬佩,“前輩高義,晚輩欽佩不已。”
赤謝收回目光,渾濁卻銳利的眼神驟然落在陸覺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嘿然道:“小子,老夫觀你骨骼驚奇,悟性亦是不差,實乃一塊修煉武學的奇才!不如這樣,老夫今日再破一次例,將我虎族‘虎步’的全部精髓奧義,都傳授於你!”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陸覺,沉聲道:“隻望你將來返回周國之後,能替老夫將這完整的‘虎步’,重新傳給斷魂門,也算了卻老夫當年未能儘全的一樁心願!”
陸覺聞言,心中猛地一震!完整的虎步!他萬萬沒有想到,赤謝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前輩,這……”陸覺喉頭動了動,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錢叔確實曾與他說過,他在斷魂門所學的虎步並非完整版,若是將來有緣得窺全貌,配合他自身所修的無上心法,一旦進入山林地界,那便是如虎添翼,堪稱一等一的強大存在!
此刻,這天大的機緣就擺在眼前,唾手可得!
然而,他陸覺,是衡門選定的未來核心,若讓赤謝知曉他非但不是斷魂門弟子,反而是其死敵衡門之人,恐怕……
他不想欺瞞這位對自己流露出善意與傳承之心的老人,可一旦挑明身份,這虎步絕學怕是瞬間便會化為泡影,甚至可能再次引來殺身之禍!
赤謝見陸覺臉上隱現猶豫掙紮之色,還以為他是擔心學不會,不由哈哈一笑,擺手道:“小子,你莫非擔心這步法太過高深,難以學會?放心,老夫這百餘年來,早已將當年的虎步改良精進數倍,不僅威力更勝從前,也更易領悟上手!”
他語氣變得輕鬆:“你我能在此相遇,便是上天指引的緣分。你能學會多少,領悟幾分,皆看你自己的造化與天意,老夫絕不勉強,你也不必有任何壓力。”
說罷,赤謝寬大的袖袍猛地一揮!
“呼——”
一道五彩霞光陡然自帳外倒卷而入,光芒斂去,竟是一張散發著淡淡凶煞之氣的斑斕猛虎皮毯,憑空懸浮於二人麵前!
陸覺心中念頭急轉,正要開口婉拒,卻隻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無形之力輕輕托起自己的身體。
下一瞬,他已然和赤謝一同立於那虎皮之上!
虎皮微微一震,竟如一道離弦之箭,刹那間穿出營帳,帶著二人破空而去,速度之快,讓陸覺連周遭景物都看不真切。
隻幾個呼吸的工夫,虎皮便穩穩懸停在一片鬱鬱蔥蔥、廣袤無垠的原始山林上空。
夜風呼嘯,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赤謝負手而立,身形筆直如鬆,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油然而生。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虎嘯山林,震得陸覺耳膜嗡嗡作響:
“小子,給老夫看仔細了!這,便是我虎族‘虎步’的真正精髓所在!老夫隻演示一遍,你能記住多少,領悟多少,便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