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學過的東西中,《九章律》中的具體規定被稱為法律條文,比如盜贓值過六百六十錢,黥為城旦舂。”
犯人盜竊的東西價值超過六百六十文錢,要在臉上刺字,男性犯人一並判處城旦,也就是築城、修牆等重體力勞動,
女性犯人一並判處舂米、製衣等勞動。
“儒家所提倡的仁義禮智信,親親相隱,慎刑恤罰運用到律法之中,則被稱為法律原則,
簡單來說,法律原則指導具體條文的設立和運用,和董公所說的春秋決獄有些類似。”
董仲舒聽得眼前一亮,“看來富民侯的師門中,對於律法的運用,與我有不謀而合之處。”
張湯心中有些不滿,董仲舒一個儒家弟子,竟然想教他們法家怎麼辦事。管得實在有些寬,
可惜大勢如此,他也奈何不得。
陛下罷黜百家,儒家勢大難製,法家若是不與儒家合流,恐怕以後在朝堂上會日益艱難。
“富民侯也認為隻用律法不能治理國家麼?”
法家反對禮治和德治,以法為根本,與儒家格格不入,沒想到在陸鳴的眼裡,儒家是法律原則,法家主張的律法是法律條文,是被儒家指導的對象。
“當然不能,相對於世間的紛繁複雜,律法總是有限的,存在空缺之處,禮與德則是一個很好的補充。
三者結合,才能更好的審判案件。”
張湯還是有些不甘心,“加快立法也不行麼,方方麵麵都加以規定。”
“禦史大夫忘了暴秦二世而亡麼?”
董仲舒氣呼呼的,秦朝才亡了不到一百年,就有人忘了嚴刑峻法的危害麼,秦法嚴苛,受苦最深的就是老秦人,
否則當初高祖皇帝進鹹陽時,也不會受到那麼多秦人的擁戴。
被說到痛處,張湯頓時沒了脾氣,法家的巔峰在秦朝,秦朝二世而亡的結局震動了無數人。
奮六世之餘烈一統天下,卻又在十五年後滅亡,法家的理想遭受了重大打擊,給了儒家參與進來的機會。
“禦史大夫覺得律法是什麼呢?”
陸鳴忽然開口,定義不同,期待自然也不同,不統一概念的話,容易雞同鴨講。
“法者,國之權衡也。”
不需要思考,張湯隨口就能回答,這是商鞅的觀點,被他奉為圭臬,法律就是治理國家的唯一標準。
韓非子的各種觀點,張湯也都信手拈來,滔滔不絕的講述著先賢對於律法的理解。
“法律是統治階級維護統治的工具。兩位覺得這個觀點如何?”
陸鳴笑嗬嗬的看向其他兩人,
你們都是有學問的,都是能言善辯的,你們來分析分析這句話吧。
“對了,兩位知道誰是統治階級麼?”
張湯和董仲舒都愣住了,階級這個詞很陌生,但是和統治二字搭配在一起後,他們也能大概理解其中的意思,
這句話太直白了,直白到讓人有些害怕。
尤其是張湯,律法在法家弟子心目中的地位極為崇高,在陸鳴嘴裡卻是一個工具,他當場就要反駁。
可大腦思索了幾遍,他卻發現陸鳴說的沒什麼錯誤,很難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