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看見這些東西覺得很適合你了，就馬上找人加工好送給你了。”
謝洄年望著陸早早的臉，她的眼睛在黑夜顯現出一種黑曜石的質感，身形即使是攏在外套中也是瘦削削的一點，看了一會兒，謝洄年忍住低下頭蹭一蹭的衝動。
從口袋裡麵摸索出一個盒子，很迅速地打開。
露出被黑色絲絨包裹著的一條項鏈，項鏈中間是一個月亮形狀的鑽石，是非常純淨透亮的淡藍色，在黑夜下發出熠熠的光彩，跟此刻天上那輪明月相似，周圍還有一些瑩潤的碎鑽作為點綴。
即使陸早早完全不懂鑽石的各種門道，淨度和顏色以及工藝的區分，但僅僅憑借眼前這顆鑽的克重和光彩，也能很快地辨彆出它肯定價值不菲。
已經猜出這應該才是謝洄年送給自己真正的生日禮物，陸早早拒絕的話已經準備說出口。
但是謝洄年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在打開的幾秒之內，謝洄年就已經把它從盒子裡麵拿出來，然後上前一步，湊近陸早早，不由分說地微微彎下腰，將這樣一條項鏈戴到了陸早早的脖頸上。
謝洄年滾燙的氣息落在陸早早鎖骨上，手卻是冰涼的，在給陸早早戴項鏈的時候輕輕觸碰到她後脖頸上的一塊皮膚，陸早早並沒有躲開，隻是站著垂著手，原地不動。
風微微晃起來陸早早黑色的長發，有幾根碎發拂到謝洄年臉上去。
他伸手，在風裡很輕地截住了幾根被吹得飄散的發絲，而後又輕輕地鬆開了。
其實早就戴好了，但是在這個過程中陸早早並沒有任何抗拒的行為，挨得很近，謝洄年很清晰地聞見陸早早身上的沐浴露和洗發水的味道，所以故意地把這個過程延長了起碼數十秒。
已經知足，所以謝洄年很快地鬆開了她。
離開的前一秒，謝洄年附在陸早早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誠信祝願你永遠快樂、永遠自由，世間一切艱難險阻、無邊苦厄全部遠離你身。
口袋裡麵的手機很突兀地發出一聲震動，而後又迅速地歸於平靜。
陸早早知道是十二點到了，原來她生日這天，零點的兩個時辰，第一份禮物和最後一份禮物都是出自謝洄年。
“我以為你一定會很抗拒。”謝洄年說，他已經做好了給陸早早戴上這條項鏈的時候被她伸手推開的準備。
“不會。”
陸早早搖了搖頭，然後低頭看著項鏈上的那輪月亮，如此瑩潤，如此皎潔，她抬手用指腹輕輕地摩挲了好久，目光之中儘數都是溫柔和煦的光。
月亮此刻就被她輕輕地握在手裡，實在是再美好不過了。
不過總歸還是要回到天上去的。
能始終被她看見的、被她所擁有的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
“很漂亮。”那塊鑽已經被陸早早的指腹傳遞上去一點點溫熱，她發出一聲輕笑，“真的很漂亮。”
這個反應說實話並不在謝洄年的預料之中，不過看見陸早早露出這樣真心實意的微笑出來，他也由此感到開心，於是終於也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但是很快，那笑容就迅速僵在臉上。
然後抿成一條直線。
像是一條卡在臉上、無法掩飾的傷口。
陸早早動作很迅速地把那條項鏈從脖頸上取下來，然後放在掌心，遞到謝洄年麵前。
“謝洄年，謝謝你，真的很漂亮，我已經看見過，也短暫地擁有過了，拿回去吧。”
“已經送給你了，它現在已經是屬於你的東西了，不需要返回。”
陸早早笑了笑，“這不是屬於我的東西，謝洄年，這樣的東西不會屬於我的，永遠不會。”
謝洄年一把包裹住陸早早的手，將這條項鏈按在陸早早的手心之中，然後很固執地說“就是屬於你的，你現在就是它的主人。”
陸早早順著謝洄年的話說，“好吧，那我現在作為這條項鏈的主人，把它再次還給你。”
謝洄年一動不動地望著她，隻是握著陸早早的手又加重了些力氣。
他也是現在這一刻才發現，也或許是這一刻才敢於承認，陸早早比他想象中得要固執決然得多。
決定勇敢的時候就會毫不猶豫地往前邁步，決定退縮放棄的時候也比旁人要乾脆利落得多。
兩個人就這麼視線相對了許久，分辨不清時間過了多久，風吹過來又趨於止歇，窸窸窣窣的蟲鳴一陣又一陣，月光一寸寸前進蔓延，逐漸緩慢流淌到兩個人身上。
謝洄年指腹刮蹭過陸早早的手背，仿佛能夠感受到對方薄薄一層皮肉下的中的血液流動。
把目光從陸早早身上移開，謝洄年低垂著眉眼，很突然地說，“如果時間能夠回到上一輩子就好了。”
那時候陸早早仍舊青澀而又莽撞地喜歡著他，一切悲劇都沒有發生。
他以為重新活一世，一切都還來得及，但原來整個世界都在脫離他的掌控急速地運轉，什麼都已經改變了。
陸早早抬頭望了望天空，笑著歎出一口氣。
“對啊，我也想回到很早之前，可是眼下就是我們的真實生活。”
那她一定要找到方法，陸早早想，然後永不再擁有下一輩子了。
謝洄年聲音暗沉又低啞地說“那我真希望你沒有任何一點上輩子的記憶。”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挺好的。”陸早早很平靜地說，“有時候記得就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說完，她重新看向謝洄年的側臉，輕輕拍了拍的手，示意他放開自己，然後把那條項鏈塞進他手中，說，“真的謝謝你，我今天已經很幸福，你也是創造這份幸福的其中一個人，但願我會永遠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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