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允之帶著疑問和兩個哥哥上了馬車,他琢磨著程雅最後的那句話,回頭看了看離得越來越遠的諾安府邸,臉上疑惑不減。
老大時淨之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老二時逸之收了自己的孔雀做派,靠著老大把今天的事詳細的說給時淨之聽。
時淨之聽完皺起了眉頭,“他所圖在皇宮裡,是人還是物?”
時允之回身道:“他說是逃妾。”
“是個女人?”時淨之眉心蹙著問時逸之,“你整天在外麵跑,可知道宮中最近添過什麼人嗎?”
時逸之搖頭,“沒有,皇上不好女色,宮裡的嬪妃都是按律三年一次選秀,由太後親自遴選的,至於宮女,那就不得而知了。皇宮這麼大,添幾個減幾個又有誰在意呢!”
時允之正色道:“大哥,以你所見,我們要不要幫他?”
時淨之沒有說話,黑夜裡,馬蹄聲嗒嗒,他沉著臉直到回到家,拐向自己院子的那一刻,才停住腳對兩個弟弟道:“逸之,這事就麻煩弟妹費心了,也許他是個變數,既然水我們攪不動,那便讓外邊的人試試!”
時淨之說完離開,時逸之“嘖”了一聲,“大哥這是等不及了嗎?”
時允之靜靜地看著大哥清冷蕭索的背影,許久才道:“我也不想等了,長姐已經去了這麼多年,她一定怨我們,至今沒給她報仇。”
時逸之不再說話,兩個人都沉默在雨後清冷的夜裡。
時允之和大哥時淨之並非同母所生。
時允之的母親乃是續弦。
時淨之有一個同母姐姐,名青芝,比他大三歲,兩姐弟一同長大,感情很好。
二十二年前,安月太後剛剛晉封皇後,她舉辦了一場賞花宴,宴請朝中命婦,時淨之的母親帶了姐弟倆進宮赴宴。
當時,時淨之不過八歲,他在宴席中坐不住,便一個人溜了出去,恰好被姐姐青芝發現,青芝看了眼還在應酬的母親,便獨自跟著弟弟的腳步追去。
時淨之年齡不大,跑的很快,舉辦宮宴的大殿外人來人往,青芝很快便尋不到弟弟的影子。
時淨之跑到禦花園中,他撿了根樹枝拿在手中,沿著曲折的小路隨意走著,樹枝打到旁邊的花叢中,竟然聽到了一聲貓叫。
他欣喜的撥開花叢,看到了一隻茫然無措的小貓,小貓見到生人,逃竄而去,他一時興起,追著小貓跑到了一間宮室中,在內室的簾子後,時淨之終於抓住了那隻小貓,他抱著小貓正欲往外走的時候,便聽到了兩個人匆忙的腳步聲。
唯恐被人發現,他藏到內室的簾子後麵,透過簾子,看到一身皇後裝扮的安月踉蹌的走進宮室,癱坐在椅子上,口中發出痛苦壓抑的呻吟。
時淨之好奇,他盯著皇後的側臉打量,隻見皇後的臉扭曲的如同一鍋沸水,高高低低,起起伏伏,連臉色都隨著扭曲而變化著。
陪同安月一起進來的嬤嬤焦急的抱著安月,防止她失控之下抓撓自己的臉。
時淨之驚恐之下,也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看了看開著的後窗,打算悄悄的從後窗跳窗離開。
因著他年齡小,還抱著貓,一時緊張,抱貓的手用力了些,小貓發出幾聲“喵喵”的聲音,驚動了屋裡的兩人,好在她們暫時脫不開身,沒有追出來。
小貓一叫,時淨之手一鬆,小貓逃走。
時淨之走出不遠,便碰到了同在禦花園散心的李璉,李璉比他略長幾歲,看時淨之臉色蒼白,便以為他身子不適,將他送回了舉辦宮宴的大殿。
時淨之心中害怕,他縮在凳子上動也不敢動,一直待到宮宴結束,母親從一群貴婦中脫開身,回到時淨之身邊。
應酬了一晚上的時夫人還依然維持著她的高貴體麵,母子倆準備離開時才發現,大殿裡竟然沒有了時青芝的蹤影。
時淨之母親正吩咐宮人去尋的時候,大殿外匆匆忙忙走進一個嬤嬤,她走到時淨之母親身邊耳語,“夫人,青芝姑娘出事了,您快隨我來!”
時淨之被驚慌失措的母親拉著出了大殿,走到一處池塘邊,隻見池塘邊的地上放著一個濕淋淋的姑娘,她的身邊還有一隻濕漉漉的小貓。
待時夫人看清姑娘的衣著容貌,她悲愴難忍,一下哭倒在地,這竟是不久前還倚在她懷裡撒嬌的女兒。
時夫人哭的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皇後上前扶住時夫人的後背道:“夫人節哀,宮人發現時姑娘時已經晚了,剛才撈上來的時候,姑娘手中還抱著一隻小貓,想來,是時姑娘心善,看到小貓落水想要打撈,結果不慎落水。”
時淨之在看到姐姐的屍體時整個人懵住,他恍若置身於嘈雜的環境中,卻聽不清看不清周圍發生了什麼,直到聽皇後說道小貓,他才腦子清明的一下,他往前走了兩步,看清了那隻已經死去的小貓,正是從他手裡探走的那隻。
年齡尚小的時淨之當時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被小貓嚇得後退幾步,旁人都以為是他是被姐姐的死嚇到,牧時家當時在宮裡的皇妃,也就是福寧公主的母妃,時淨之的堂姑姑,趕緊抱住了他,讓人將他帶到一邊安置。
時青芝因著年齡小,還未許婚,她的屍體不宜在家停留太長時間,很快便安葬了。
時夫人悲痛於女兒的厄運,又自責於自己忙著應酬疏忽了對女兒的關照,導致女兒罹難,慟哭自責之下,時夫人一病不起。
時淨之回來後,也因驚嚇和失去姐姐的悲傷重病一場,看著悲痛的母親,想著在宮裡的離奇遭遇,年幼的時淨之雖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卻總覺得事有蹊蹺。
他在父親照顧他的深夜裡,將那天宮內遇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父親聽後,沉著臉久久沒有出聲。就在時淨之以為父親並不在意此事時,父親抬起頭,紅著眼睛囑咐他,“此事千萬不可再告訴他人,你母親也不行!”
時夫人病體纏綿,不到半年,便撒手離世。
失去母親的時淨之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透析了姐姐離世的真相,他明白了姐姐是替他死的,也是在這時候他便發下誓言,定要為姐姐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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