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高長生的後手?”
淡漠的聲音,如狂風一樣在空中卷過。
南京城下。
肅殺的氣息,如龍卷一樣將天空中的雲層攪散。
整齊的兵陣聚集在南京城外,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邊。
“你認為,憑你一人之力,能夠擋得住我?”
聲音再響。
出聲之人平靜的站在大軍前方,很明顯就是這支大軍的統帥。
狂拂而來的風中,一杆大纛正在搖擺。
旗麵之上,拓跋二字清晰可見。
能統率這般龐大的軍隊,且能有這般威勢,又以拓跋為名的。
普天之下,再無二人。
北莽軍神,拓跋菩薩。
抬眼望去,此時的拓跋菩薩,正負手而立站在陣前。
沒有兵器,沒有坐騎,甚至都沒有鎧甲。
身著一襲粗布麻衣。
看上去沒有絲毫將軍的模樣,反而更像是一個鄉間老農。
但隻要有眼有耳,看到他模樣,聽到他聲音的人,都不可能生出任何小覷之心。
雖然衣著打扮,甚至樣貌都平常至極。
但此人就那麼站在那裡,卻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種可怕的氣勢,甚至讓人本能的忽略了對方身後,那如狼似虎的軍隊。
城頭之上,防守的軍隊也是如臨大敵。
但拓跋菩薩卻並未像另兩處那樣,第一時間命令攻擊。
兩方大軍就這樣,涇渭分明的隔著城牆一直對峙著。
“高長生倒確實是有些手段,能瞞過所有人將伱偷偷調來。”
“想來,另外兩路,他也做好準備了吧?”
“不過,高長生是真的沒預料到這次我北莽的統帥,若是知道還這麼做,那他未免太小看我了。”
拓跋菩薩語氣平淡,甚至自稱也是用一個極其普通的我字。
但無論是周遭還是對麵,卻沒有一個人敢小看他。
“若是楊林和魚俱羅齊至,那還有點意思,但隻有你定彥平一個,恐怕擋不住我拓跋菩薩。”
說到這裡,拓跋菩薩轉過眸光。
在那城頭的中心處,正站著一個挺拔如槍的老者。
不是旁人,正是開隋九佬中的,雙槍定彥平。
定彥平出現在這裡,絕對是一件讓人震驚的事。
作為為數不多的九佬之一,定彥平在大隋的地位絕對不弱。
按正常情況,他要麼是坐鎮一方,要麼就是留在大興身居高位的。
隻不過定彥平數年之前,就已經卸去職務,進入了半隱退的狀態。
連朝堂的很多事,都已經不去搭理,也很少再去參與戰事。
就連楊林魚俱羅的很多次邀請,都被對方婉言拒絕。
這種情況,定彥平竟然會出現在國門之外的南京城,如果讓大隋境內人知道,絕對夠他們驚訝一段時間。
當然了,這件事在高長生麾下,並未引發太大的風浪。
畢竟在他們這邊,羅成和定彥平的關係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那可是義子和義父的關係。
定彥平退隱之後,一直隱居在北平,正是因為這層關係。
而這次,定彥平突然來此,最大的原因,也是羅成的傳信。
當然了,無論是羅成還是定彥平,都不知道,此時北平城內正有一人孤獨的坐在棋盤之前,抱著槍懷疑人生呢。
大隋的九佬,每一個都是從戰場上摸爬滾打闖出來的。
或許實力能力有強有弱。
但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無畏氣勢,那是伴隨著大隋從開國到大治,一路養出來的。
就算麵對任何人,他們都不會出現任何動蕩。
前次在北平,麵對畢玄親率的突厥大軍時,定彥平的強勢可謂展現的淋漓儘致。
不過此時,聽著拓跋菩薩帶著挑釁甚至蔑視的言論時。
定彥平卻並未開口回應,隻是自顧自的摸著自己的長槍。
但很明顯,這並不是畏懼的表現。
因為此時他身上的殺意幾乎已經凝成了實質。
兩道長槍虛影隱隱懸浮而起,淩厲的氣勢,直直的指向了前方。
不過如果有人湊近一看的話,或許就能看出,定彥平那淩厲至極的雙眸深處,竟是不自覺的在散發著一絲絲悲意。
“轟!”
似乎也感受到了定彥平的情緒波動。
空中凝聚而出的槍影橫空射出,如導彈一般,朝遠處的拓跋菩薩墜去。
“哼。”
拓跋菩薩輕哼一聲,雙手未動,僅僅是身上氣息一閃。
那如山脈砸落的槍芒,就瞬間消散於無形。
不過這般毫不避諱的攻擊,也是驚動了身後的北莽大軍。
無邊的殺氣升騰而起。
原本平靜的大軍,頓時陷入了動蕩和沸騰狀態。
在大軍之中,直接攻擊主帥,無疑是一種對軍隊的直接挑釁。
更何況,此時站在前方的可是拓跋菩薩,屬於他們北莽的軍神。
“對方實在猖狂,攻吧。”
一個身穿鎧甲的胖子,躍馬來到拓跋菩薩身邊,狠戾的開口。
不是旁人,正是南院大王董卓。
事實上,拓跋菩薩和董卓在北莽雖然是軍方的一二號人物,但其實並不算是一路人。
論地位,兩人一個是北院大王,一個是南院大王,是屬於並列。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董卓還要高過拓跋菩薩一頭。
畢竟,董卓不僅有著自己的部落,還有獨屬於他的董家軍。
而且北莽女帝對於董卓也更加信任。
在很多時候,董卓對於這位特立獨行的拓跋菩薩也並不心服。
但不管如何,被北莽所有人承認的軍神,終究隻有一個拓跋菩薩。
無論是自身實力,還是軍中威望,拓跋菩薩都要壓過董卓一頭。
所以此時,大軍的主帥還是拓跋菩薩。
不過軍中一二號人物,同時出現,也足以證明北莽這一次,是真的動用全力了。
而此時董卓的聲音,無疑也代表了所有北莽士兵的心聲。
他們全力而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奪回失地,尤其是落入對方手中的南京城,這已經是壓在所有北莽士兵身上的屈辱了。
尤其這一次,對麵的高長生不在,而他們則有了拓跋菩薩,此消彼長之下,哪方有利根本不用說。
隻可惜,軍隊到達之後,拓跋菩薩卻遲遲沒有下達攻擊的命令。
尤其是對麵的定彥平,已經做出了挑釁的舉動。
麵對著董卓帶著煞氣的建議。
拓跋菩薩沒有回頭,隻是皺著眉擺了擺手。
“北院大王?”董卓不由的哼了一聲。
“不急,再等等看。”
拓跋菩薩輕聲哼了一句。
“定彥平雖是九佬,但隻有他一個,顯得有些單薄了。”
“定彥平出名的一直是他的槍法和武力,兵道在九佬之中並不顯眼。”
這個不顯眼,並不是指定彥平不懂兵道,隻不過不像高熲楊素那般耀眼而已。
“你是說,高長生還有隱藏?”董卓皺了皺眉。
拓跋菩薩自信無比的開口:“當然,正像我說的那樣,憑他定彥平一人,是絕對攔不住我的。”
“我懂,定彥平懂,他高長生又怎麼可能不懂。”
聽了此話,董卓並不滿意:“大軍攻擊之下,高長生有何手段,必然會表露出來,何必這般浪費時間。”
“更何況,難道對方不暴露,我們就這麼一直等下去?”
拓跋菩薩搖了搖頭,深深的看了城牆一眼,隨後才緩緩道:
“你不懂,南京城隨時可以攻擊,隻是我有一種預感,若是此時攻擊,縱然能夠攻下南京,我們也必然會後悔。”
“怎麼可能?”
董卓本能的喝道。
攻下南京會後悔,這簡直是笑話。
要知道這可是屬於他們北莽的南都,奪回來隻會讓舉國上下滿意。
拓跋菩薩再次搖頭,沒有和董卓解釋。
隻是重新開口:
“既然是高長生的後手,又何必躲躲藏藏。”
“再不現身,本帥可就揮軍攻城了。”
“哈哈哈,拓跋菩薩,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