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盤抬頭，聲音淡如微風：“等很久了。”
這一戰，不再是為了勝負。
這是一次積壓許久的較量，一場靈魂深處的決鬥，一次無聲的證明——在這個被遺忘的水泥之地，誰才是真正的王者。
周圍的人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隻聽得皮球落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擂鼓，像是倒數，像是即將引燃的風暴。
蘇盤運球而入，葉鯨擋在前方，兩人沒有廢話，隻有動作。第一回合，蘇盤試圖突破，葉鯨身體一壓，將他逼出邊線，球幾乎脫手。第二回合，蘇盤假動作騙開一步，三分出手，皮球劃過一道漂亮弧線——鐵！沒中。
但下一秒，他已飛身補籃！
觀眾倒吸一口氣，那一刹那，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意誌的實體化，是無數個夜晚的孤獨訓練，是所有被輕視、被忽略、被嘲諷時的隱忍回擊。
蘇盤的眼中隻有籃筐，他已經不再聽見四周的喧囂。
比賽繼續，身體的對抗、策略的較量、心理的博弈，一次次在這狹小的空間上演。有人被撞倒，有人咬牙再起，有人血流不止卻不肯離場。那不隻是一場球賽，更是一場命運的篩選。
他身旁是那個紮馬尾的女隊員，此刻正拿著瓶水遞給他，“你剛才突破太早了，葉鯨的協防壓根沒被調出去。”
蘇盤接過水，卻沒有喝，聲音低低地應了一句：“他試探我。”
“是的，但他現在開始認真了。”她蹲下來，望著蘇盤的側臉，目光堅定而犀利，“你也該把節奏變一變了。我們不能總讓你單點爆破。”
蘇盤抬起頭，看著站在他身前的四位隊友，那三個男孩，此刻也都圍攏過來，他們的氣息有些紊亂，臉上有擦傷，有血痕，有倦意，卻沒有退縮。
那個矮胖的球員名叫孫厭，是個以速度和反應著稱的後衛，他聲音粗啞，卻壓得極低，“我剛才觀察了一下，葉鯨他們的後衛有一個膝蓋動作明顯受限，轉身慢了一拍，右腿不好，我們可以用這個打點。”
“用擋拆掩護，把他逼到邊角。”馬尾女接道，“我們不一定非要在正麵跟葉鯨硬碰，我們得讓他出防線。”
蘇盤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思索更深的層層布局。
他清楚葉鯨是什麼樣的人。那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調離的位置點，他的球感與嗅覺幾乎是與生俱來，他不隻靠力量，還有對局勢的掌控，那是蘇盤見過最接近“統治級”的存在。而今夜，他們不得不正麵對上這種壓迫感，像在崖壁上尋找落腳點，一失足，便是萬丈深淵。
“我們不能用直線突破。”蘇盤終於開口，聲音仍舊冷靜，卻比剛才多了一絲堅定，“必須改變傳導節奏，把球從兩翼帶入，假動作要頻繁，錯位換防要做得快。”
他看向孫厭，“你跟我打一個戰術‘交錯’，你引葉鯨那邊的後衛位移，我從弱側切入。”
“你在弱側？”孫厭睜大眼睛，“你不是……”
“我不能再被他們用主防盯死了。”蘇盤截斷他，語氣裡多了幾分壓抑的火，“他一直在鎖我，隻要我不持球，他們會本能地鬆懈，我要利用他們對我的壓迫感，反著來。”
“那你打策應？”馬尾女迅速補上。
蘇盤點頭，“由我控球，反策應。你帶球突破中路，一旦對方兩人包夾，我外側接球跳投，或者傳內線給光頭，他的籃下終結能力夠用。”
光頭男咧嘴笑了笑，“隻要球到我手裡，誰拽都拉不住。”
他們的語氣不再雜亂，開始精準，開始凝聚。仿佛那短短幾分鐘的交流，把五個曾經陌生的人，變成了一個在夜裡連呼吸都統一的整體。
遠處的哨聲響起，催促他們回場。
“還有一件事。”蘇盤站起身來，目光在他們之間一一掃過，聲音卻像刀鋒在夜中劃開：“彆試圖躲避對抗，彆怕摔倒，也彆怕錯。今晚不是誰活得久，是誰敢最後一次出手。”
馬尾女勾起嘴角，“你總是這麼好戰。”
“不是好戰，是不想被忘了。”蘇盤扔下水瓶，腳步輕卻有力地邁入球場。
此時此刻，燈光仿佛亮得更清晰些了。他的隊伍再次站好，蘇盤站在弧頂，雙手捧著球，低頭審視那顆皮球上的磨痕——那些粗糙的裂縫，像是在無聲講述一場場打到淩晨的故事，一滴滴汗水浸泡成的傷痕。
對麵，葉鯨也重新入場，胸膛依舊起伏有致，眼神卻變得更鋒利。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近乎挑釁的笑意，衝著蘇盤揚了揚眉：“想通了嗎？”
蘇盤的回應是一個極簡的動作——運球，啟動，衝鋒。
第一波戰術展開。
孫厭帶球推進，在三分線外突然加速，假裝要切入，但在對方後衛靠近時急停一個背轉，球不見了——卻在下一瞬傳到了右側空切的蘇盤手中。那一刻，球如夜風般落入他的掌心，他沒有絲毫停頓，順勢轉身跳投，出手乾脆利落。
球飛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為流暢的弧線，燈光反射在球麵上，仿佛連空氣都安靜了片刻。
球進了。
觀眾席爆發出一陣短促的歡呼，更多的是沉默中的震驚。那種精準，那種出手時毫無猶豫的殺伐果斷，讓人本能地感到戰栗。
葉鯨緊了緊護腕，低聲自語：“你終於像個獵手了。”
但蘇盤沒有沾沾自喜。他回防的腳步異常快速，甚至比進球還快。他知道，這一球隻是破局的第一刀，接下來的每一秒都要如履薄冰。
第二波來臨，葉鯨持球，他揮手示意隊友拉開，他要單打。他帶球緩緩推進，如同猛獸踱步，不疾不徐，卻讓人不敢大意。他試圖誘使蘇盤靠近，誘使那一絲微小的失誤成為擊破之口。
但蘇盤不動，他盯著葉鯨的腳尖，掌控著防守的重心，不被晃動，也不被假動作欺騙。
這一刻，球場兩端仿佛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壓得像被扼住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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