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發現,所謂的“地麵”其實是層層疊疊的屍體,他們保持著生前的姿勢,皮膚像蠟一樣光滑,眼睛圓睜著,卻沒有神采。有人穿著民國時期的軍裝,有人戴著八十年代的蛤蟆鏡,還有個小孩手裡攥著塊奶糖,糖紙已經和皮膚粘在了一起。
“它們不是屍體。”老周抓起旁邊一隻手,那手突然動了動,手指蜷縮著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是‘肉繭’,水魾靠這些東西活著,就像珊瑚蟲一樣,越堆越厚。”
肉壁突然劇烈收縮,周圍的“肉繭”開始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老周拉著我往那片光亮跑,沿途的肉繭紛紛伸出手來抓我們,那些手的指甲都長得嚇人,和我在江邊看見的漂浮物一模一樣。
采砂船果然在那裡,船身一半嵌在肉壁裡,駕駛艙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我看見裡麵坐著個“人”,穿著船長的製服,正對著儀表盤發呆。他的臉一半是人的皮膚,一半覆蓋著鱗片,眼睛是渾濁的白色,沒有瞳孔。
“那是阿水的爹,去年掉進江裡的。”老周的聲音發顫,“他還以為自己在開船呢。”
五、鐵鎖
船的甲板上,扔著根鏽跡斑斑的鐵鏈,和我在壁畫上見過的一模一樣。鐵鏈末端拴著塊黑色的石頭,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石頭表麵在滲出紅色的液體,像在流血。
“這是‘鎮水石’,當年土司用一百個囚犯的血浸過,能鎖住水魾的魂魄。”老周抱起石頭,石頭燙得驚人,“大壩截流時把鐵鏈衝斷了,石頭發了瘋,開始反過來吸收活人的精氣。”
他指著石頭上的符號,“你看這些紋路,其實是地圖,標出了水魾心臟的位置。隻要把石頭嵌進去,就能讓它永遠沉睡。”
肉壁突然裂開道口子,一股帶著腥氣的水流湧了進來,衝得我們東倒西歪。那些“肉繭”被水流衝得翻滾起來,露出了底下的東西——不是骨頭,而是一根根白色的“管道”,裡麵流動著粘稠的綠色液體,液體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黑點,像是遊動的魚苗。
“它在消化我們。”老周拽著我往船底鑽,那裡有個破洞,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快進去,管道連接著心臟,這是唯一的路。”
管道裡狹窄而粘稠,綠色的液體沒過膝蓋,每走一步都像陷在泥裡。周圍的管壁時不時收縮,擠壓著我們的身體,還能聽見沉悶的“咚咚”聲,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紅光。那是個巨大的腔室,中央懸浮著顆搏動的“心臟”,其實是團密密麻麻的血管,外麵包裹著層透明的膜,膜上布滿了人臉,都在無聲地呐喊。
“就是這兒。”老周舉起鎮水石,石頭上的符號開始發光,“記住,無論聽見什麼聲音,都彆回頭。”
他把石頭往心臟中央按下去的瞬間,整個空間劇烈震動起來。無數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哭喊、求饒、詛咒,其中有阿水的聲音,有采砂工的聲音,還有個蒼老的聲音,像是在唱著古老的歌謠。
我看見老周的身體在融化,他的皮膚變成液體,融入周圍的肉壁,隻有他的眼睛還保持著原樣,死死盯著那顆被鎮水石釘住的心臟。“我爹等了二十年,終於可以……”他的聲音越來越模糊,最後化作一聲歎息,消散在粘稠的空氣裡。
六、餘悸
再次回到江麵時,雨已經停了。陽光照在水麵上,泛著金色的波光,乾淨得像從未被汙染過。我的船上放著塊黑色的石頭,正是那塊鎮水石,上麵的符號已經褪去,變得光滑溫潤,像塊普通的鵝卵石。
村裡的人都忘了發生過什麼,王寡婦的屍體不見了,李老頭的水缸裡長出了蓮花,阿水娘說兒子去城裡打工了,過幾天就回來。隻有我知道,他們都成了水魾肚子裡新的“肉繭”,永遠困在那片粘稠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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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鐵皮船還停在蘆葦叢裡,船上的鐵鉤不見了,隻留下個鐵皮桶,裡麵裝著片青黑色的鱗片,比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片都大,鱗片內側映著我的臉,眼睛是渾濁的白色,沒有瞳孔。
夜裡,我總聽見江裡傳來劃船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像是老周的鐵皮船。走到江邊,水麵上總漂著片鱗片,撿起來看,裡麵的人臉又多了一張,穿著我的衣服,對著我微笑。
昨天去修船,造船師傅摸著船底嘖嘖稱奇,說這船的木頭像是在水裡泡了幾十年,卻一點沒爛,反而越來越硬,湊近聞,還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不知道,船底的木板縫裡,正滲出細小的綠色液體,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無數雙眼睛。
瀾滄江的水又開始變渾了,江麵上漂著些說不清的東西。我撐著鐵皮船在江麵上晃悠,煙袋鍋裡的火星跟著水波顫,像隨時會被江風掐滅。
“今天得撈個大的。”我往水裡吐了口唾沫,褐色的牙漬在水麵上暈開,“昨晚聽見江底在叫,不是魚,是人喊救命的動靜。”
船尾的漁網突然往下沉,力道大得能把船掀翻。我猛地拽住網繩,手掌被勒出紅痕,低頭看見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圈青黑色的印記,像條細細的鐵鏈,正慢慢往肉裡鑽。網被一點點拖出水麵,一個巨大的黑影若隱若現。我死死拽著網繩,心臟狂跳。當那東西完全露出水麵,竟是個渾身裹著水草、長滿鱗片的人形怪物,它的雙眼空洞無神,張開嘴發出尖銳的怪叫,聲音震得我耳朵生疼。
突然,江底傳來一陣更猛烈的震動,一個更大的漩渦在船邊形成。我意識到,這可能隻是個先頭部隊,真正恐怖的東西還在下麵。
船身劇烈搖晃,我差點掉進水裡。那怪物伸出長滿倒刺的爪子抓向我,我側身一閃,順手操起船板砸向它。怪物被擊中,發出憤怒的咆哮,再次撲來。
此時,我手腕上的青黑色印記愈發滾燙,似乎有股力量在往外湧。我咬著牙,拚儘全力與怪物周旋。而江底的動靜越來越大,我知道,這場惡戰才剛剛開始……
“來了。”我笑著說,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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