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撲打在防風帆布上,塔露拉用木棍挑起即將熄滅的火炭,火星濺上她腕間的源石結晶,宛如碎金嵌進冰麵。阿麗娜望著她被火光勾勒的側臉,忽然想起初見時那個渾身血痂的女人——此刻她眼中跳動的光,比任何寶石都灼熱。
“阿麗娜,你看這篝火。
雖然很難成功,阿麗娜,雖然很難,我還是認為感染者該重新團結起來。我們該在烏薩斯找回我們的歸屬。如果能的話,這片大地也應該審視自己的作為。在這之後,不隻是感染者......不隻是感染者。”
塔露拉用靴尖碾碎腳邊的凍土。
“每個感染者都是一粒火種,散落在烏薩斯的冰原上會被踩滅,但若聚成燎原之勢......烏薩斯,維多利亞,萊塔尼亞,不分國家,不分種族,不問出身......把那些阻隔我們的東西都銷毀。我們都該過著同樣值得被熱愛的生活。誰不讓我們這麼活,我們就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她忽然起身,鬥篷掃過堆積的獸骨。
“我們要在這鋼鐵森林裡重新種下白樺林,讓感染者的孩子能在陽光下數清自己的睫毛。”
“如果你想做,可以先做著試試。”
“我們可能會全軍覆沒。”
阿麗娜將凍僵的手指攏在火上,羊皮手套縫隙裡透出的紫色紋路隨呼吸明滅。
“畢竟你第一步就是要挑戰烏薩斯......就像用篝火融化整片凍土。”
“不管我們的哪一個舉動都是在挑戰烏薩斯。每粒火星都在挑戰寒冬。”
塔露拉踢開腳邊鏽蝕的礦燈,玻璃碎片映出她決絕的神情。
“但,有所付出,有所得。儘管這回報不一定是回報給我們。
或許我們看不到春天,但至少要讓後人知道——曾有一群‘劣等人’,用血肉之軀在冰原上刻下‘我們存在過’的痕跡。”
“我雖然想得不會有你那麼壞......但在我的印象裡,大地也不會有你每每推測的那麼好。”
“怎麼說?”
阿麗娜撿起一根燃燒的樹枝,在雪地上畫出破碎的王冠。
“塔露拉,你是為了有所得才去付出的嗎?
貴族們會用銀匙舀著感染者的血洗澡,礦石病會在母親哺乳時爬滿嬰兒的脊背......這大地的齒輪,從來不為‘值得’轉動。”
塔露拉忽然蹲下身,雙手捧起阿麗娜畫冠的雪地,任由雪花落在發間。
“那我們就做撬動齒輪的楔子。”
她鬆開手,雪粒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你問我是否為了‘所得’而付出?不,是因為看到礦坑裡抓著蒲公英死去的女孩時,我忽然明白——有些東西比生命更不能妥協。”
阿麗娜沉默許久,從頸間摘下木質吊墜——那是用她們第一次收獲的麥穗雕成的。吊墜在火光中投出細小的影子,像隻試圖衝破牢籠的鳥。
“我陪你試。”
她將吊墜按進塔露拉掌心。
“但答應我,當現實咬碎你的理想時,至少要記得——”
她指了指正在給傷員包紮的感染者們。
“這些願意跟著你的笨蛋,不是為了‘應得的結果’,而是因為你眼中的光,讓他們敢做一個好夢。”
塔露拉握緊吊墜,木紋硌著掌心的繭。遠處傳來狼嚎,卻蓋不過帳篷裡傳來的低低歌聲——某個感染者在用走調的調子哼著《搖籃曲》。她望著跳動的火焰,忽然想起科西切城堡裡永不熄滅的瓦斯燈,那種冷白的光從來照不暖任何人。
“這片大地會記住我們的溫度。”
她輕聲說,像是對篝火承諾,又像是對凍土宣誓。
“不是用仇恨的灼痕,而是用......”
她頓了頓,看著阿麗娜發梢的雪花慢慢融化。
“用我們親手種下的,能讓所有人共享的春天。”
阿麗娜踩著咯吱作響的厚雪起身,羊毛裙角掃落膝頭的霜花。她伸手拂去塔露拉肩頭的積雪,指尖觸到對方鬥篷下凸起的劍柄——那是昨夜她幫忙重新纏好的劍繩,靛藍色線尾在晨光裡微微發顫。
“要去和遊擊隊合流嗎?”
她望著遠處被霧凇籠罩的鬆樹林,嗬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細冰。
塔露拉將手套係緊,指節捏得發白。
“不是合流,是讓他們看見另一種可能。”
她轉頭時,耳墜上的源石結晶閃過幽藍微光。
“用感染者的身份,站在遊擊隊的槍口前說話。”
阿麗娜彎腰撿起腳邊凍硬的麵包,掰成兩半塞進塔露拉鬥篷口袋。
“他們連自己人的傷兵都能遺棄。”
碎麵包渣落在雪地上,立刻被疾風吹散。
“你要怎麼讓一群在死人堆裡打滾的人相信......理想比子彈實在?”
塔露拉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拽進自己帶著鐵鏽味的披風裡。阿麗娜嗅到對方頸間殘留的篝火氣息,聽見她胸腔裡震動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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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當初相信我——相信一個渾身是血的陌生人不會砍斷你們的馱獸韁繩。”
她鬆開手,從腰後拔出佩劍,劍刃在朝陽下劃出冷冽的弧。
“難?科西切的毒牙嵌在我喉嚨裡二十年,我都能活著把它吐出來。”
阿麗娜望著她發梢的霜花在風裡碎成晶塵,忽然想起三天前這個女人用佩劍挑開陷阱繩套的模樣——那時她的眼睛像淬了冰的鋼,此刻卻燃著某種更燙的東西。她摸出藏在裙褶裡的匕首,刀柄上還刻著昨夜新學的烏薩斯文“希望”。
“那就讓他們看看,”
她將匕首插進腰帶,羊皮靴碾過凍得梆硬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