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緩緩抽回手,破碎的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新生的源石結晶。她望向遠處冒著濃煙的貧民區,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炸彈碎片裡的源石粉塵......已經在侵蝕我的身體了。感染者該去哪,我就去哪。”
“胡扯!”
陳的怒吼震落牆皮。
“你為近衛局出生入死多少次?魏彥吾會給你安排最好的治療!龍門絕不會拋棄功臣!”
“龍門拋棄的從來不是功臣。”
九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鐵鏽味。
“你看那些街頭巷尾的目光,看隔離牆上的彈孔——大家都清楚感染者意味著什麼。就像這場源石炸彈襲擊......誰知道是不是某些人默許的‘淨化’手段?”
她轉身直麵陳,夕陽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卻又在腰間斷裂的佩刀處生生割裂。
“清醒點,陳。不是我們在劃分界限,是那些往感染者聚居區扔燃燒瓶的人,是用‘安全條例’把同胞趕進貧民窟的人。我早提醒過你,彆在感染者事務上越界,現在可好——”
她扯開衣領,鎖骨處蔓延的晶簇泛著不祥的光。
“咱倆都成了‘不穩定因素’。”
陳的呼吸急促起來,腹部的傷口隨著情緒翻湧陣陣抽痛。她攥緊腰間半毀的劍柄。
“但我們已經製定了新法案!近衛局明天就會進駐貧民區,建立醫療站!我們要證明,龍門人不論感染與否,都該被平等對待!”
九將染血的警棍重重砸在碎石堆上,迸濺的火星照亮她眼底翻湧的絕望。
“新法案?商業聯合會的投票?你覺得這些紙麵文章能改變什麼?現在我撕開袖子露出源石結晶,近衛局的人會把我當英雄,還是汙染源?”
陳抓住她顫抖的手腕,繃帶下的傷口滲出鮮血。
“至少等法案通過,以你的功績......”
“靠權勢掩蓋身份治病?”
九突然大笑,笑聲裡帶著破碎的嗚咽。
“那和那些壓榨感染者勞工的商人有什麼區彆?我寧可死在貧民窟,也不要做這種懦夫!”
她猛地扯開衣袖,新生的晶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看看這個!魏彥吾建立的近衛局,號稱鐵麵無私的法律執行者——當法律的扞衛者成了感染者,它還能公正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陳的呼吸驟然急促,腹部的繃帶被冷汗浸透。
“你曾經說過,隻要努力......”
“努力?”
九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卻比怒吼更令人心悸。
“這片大地對待感染者的方式,就像處理垃圾一樣隨意。我親手逮捕過上百個感染者罪犯,現在輪到自己感染,才明白這從來不是報應——這是這片土地的生存法則。”
她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龍門城,眼神空洞。
“你以為生活優渥的人能理解礦石病?當危機解除,第一個被拋棄的,永遠是感染者。”
陳攥緊腰間的赤霄,劍柄硌得掌心生疼。
“可龍門不同!我們起草法案,建立隔離區......”
“魏彥吾接納感染者,不過是權衡利弊!”
九突然逼近,呼吸掃過陳蒼白的臉頰。
“等礦石病不再威脅城市運轉,那些高呼‘感染者滾出龍門’的民眾,那些為利益不擇手段的商人,你覺得誰會是犧牲品?”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
“我愛這座城市,因為它曾給我容身之所。但我太清楚了——沒有任何一片土地,會真正接納一個感染者。”
陳後退半步,撞上身後的斷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總說要相信龍門......”
“相信?”
九彎腰撿起地上的近衛局徽章,指尖撫過磨損的紋路。
“我不是相信龍門,隻是太了解它了。我走街串巷不是作秀,是因為這座城市需要我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暫時擋住那些惡意。”
她將徽章塞進陳掌心,金屬表麵還帶著體溫。
“九,就算我們都被感染了,我們卻依然還屬於龍門!”
陳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龍門是所有人的城市,龍門應當如此。如果不是,那就讓它是。我們難道看得還不夠多嗎?有情有義的感染者還少嗎?”
九靜靜凝視著她,許久才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那你證明給我看。你想證明我們屬於這座城市,那你就去做吧。”
她咳嗽著抹去嘴角的血沫。
“......動作最好快些。彆讓我等著等著就死了。”
“——我會的。”
她轉身走向陰影,背影在月光下搖搖欲墜。
“這些情況,你告訴魏吧,魏會處理的。保持聯絡。有事叫我。
對了,跟星熊說......讓她盯著你,彆做傻事。這句話你可以忘,你也一定會忘掉,但是你得先和她說,然後再忘掉。”
傻事?
什麼是傻事?
言傳身教,讓我變成了什麼?
感同身受,讓我明白了什麼?
堅持不懈,讓我失去了什麼?
這一日終於久彆重逢,我又能做什麼?
我能做的......
不是在多少年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嗎?
……………………………………………
核核心塔內,猩紅警報如泣血的眼睛瘋狂閃爍,機械運轉的嗡鳴混著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在密閉空間裡震蕩出令人窒息的回響。阿米婭單膝跪地,作戰靴碾碎了滿地焦黑的碎屑,她顫抖著捧起那把布滿裂痕的劍鞘——陳的氣息還殘留在凹陷的紋路裡,溫熱的血漬在金屬表麵凝結成暗紅色的痂。
“等等!”
她猛地抬頭,瞳孔裡翻湧著風暴。
“您所承受的一切,不該獨自背負!”
話音未落,源石技藝如活物般在掌心蘇醒,幽藍的光芒順著劍鞘蜿蜒而上,那些塵封的記憶碎片在光影中劇烈震顫。恍惚間,塔露拉冰冷的嗤笑與陳撕裂般的怒吼在耳畔炸響,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仿佛要將她拽入某個燃燒的深淵。
十枚封印戒指中,一枚突然迸發出刺目的紅光,宛如心臟般劇烈搏動。凱爾希的叮囑如荊棘般纏繞在腦海。
“在你覺得該這麼做的時候……”
阿米婭踉蹌著扶住牆麵,金屬的涼意卻無法驅散掌心傳來的灼痛——那是陳無數次握劍揮砍留下的溫度,是深夜裡獨自與心魔搏鬥的滾燙。
記憶如潮水倒灌:陳蜷縮在訓練室角落的身影、她將赤霄重重砸向地麵時濺起的火星、還有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脆弱瞬間,此刻都化作鋒利的碎片,一片片拚湊出真正的真相。
“雲裂之劍,當立則立!”
她突然暴喝,聲音穿透了記憶與現實的屏障。火海在眼前轟然炸開,烈焰舔舐著她的臉頰,卻無法動搖她分毫。當第一縷德拉克的火焰裹挾著殺意襲來時,阿米婭反而迎了上去。
在火光與劍影交織的混沌中,陳與塔露拉的身影逐漸清晰——赤霄劍刃劃破虛空,將迎麵而來的業火儘數吞噬,迸濺的火星如同破碎的星辰。她們身後,曾經並肩作戰的畫麵與如今對峙的場景重疊,血脈相連的火焰在立場的鴻溝中扭曲、撕裂,最終化作一場注定的悲劇。
阿米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紋路滴落在劍鞘上。她終於看清了:這場血親相殘的背後,是理想的崩塌、是信念的背叛,更是這片大地最深重的罪孽。
而陳,那個總以孤傲姿態示人的陳,原來早已在無數次的自我否定與掙紮中,將赤霄鍛造成了最鋒利的信念之刃。
—————————————————
喜歡舊朝漸落,新朝將臨,時代的更迭請大家收藏:()舊朝漸落,新朝將臨,時代的更迭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