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突然響起,輕得像羽毛落在紙上,卻在這死寂的房間裡炸出清晰的回響。燭火猛地晃了晃,將牆上的影子抖得支離破碎。
“請進。”
陳夢涵的聲音帶著剛從水底撈出來的沙啞,她飛快地鬆開手,試圖撫平鬢角淩亂的發絲,指尖卻控製不住地發顫。辦公桌上的墨痕還在暈染,像片不斷擴大的陰影,映得她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清晰。
門軸“吱呀”轉動,陳冉的身影逆著廊下的月光站在門口,淺藍色的裙擺沾著夜露的濕氣。她剛邁進門檻,目光就被辦公桌上那團狼藉攫住——打翻的墨錠,洇濕的宣紙,還有母親通紅的眼眶,像根針猝不及防刺進心裡。
“媽,還沒睡嗎?”
陳冉的聲音放得極輕,腳步挪到辦公桌前時,能看見母親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還有指節處深深的月牙印。她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這點疼壓下喉嚨口的哽咽,滿眼的難過幾乎要漫出來。
“媽沒事。”
陳夢涵猛地抬頭,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角的細紋裡還嵌著未乾的淚。她想抬手揉一揉發緊的眉心,手腕卻酸得抬不高,隻能任由疲憊像潮水般漫過眼底,將那點強撐的精神衝得七零八落。
“我交給你辦的事,”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些,可尾音還是忍不住發飄。
“有著落了嗎?”
燭火在母女之間跳了跳,將陳冉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照得透亮。她望著母親眼下那片青黑,像被墨汁浸染過的痕跡,忽然想起小時候發燒,母親也是這樣守在床邊,眼底的紅血絲比此刻還要濃重。
“乾姐和離老他們,都查完了。”
陳冉的聲音輕得像怕驚飛簷下的夜鳥,她從帆布包裡抽出文件袋時,指尖把牛皮紙邊角捏出幾道白痕。目光掃過母親眼下的青黑,又慌忙落回自己鞋尖,臉頰泛起可疑的紅——那神色裡既有查到結果的遲疑,又藏著幾分說不出的古怪,像揣著塊燙腳的火炭。
“隻是……”
她咬了咬下唇,文件袋在手裡轉了半圈。
“裡頭的事,怕您看了心裡堵得慌。”
“事到如今,”
陳夢涵抬手時帶起一陣墨味,手腕在半空晃了晃才穩住,指節泛著青白。
“還有什麼堵得過心口這口氣?”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眼角的皺紋卻繃得發緊。
“拿來吧。”
文件袋上的火漆印被指甲摳開時,發出細碎的裂響。陳夢涵抽出裡麵的紙頁,指尖剛觸到第一行字,突然像被針尖紮了下——紙張在她手裡簌簌發抖,墨跡順著褶皺暈開,把“魏彥吾”三個字泡得發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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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時,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震得她胸腔發疼。她邊笑邊搖頭,鬢角的碎發被抖得亂飛,眼淚卻毫無預兆地砸在紙頁上,把那行“截留藥材,偷下毒藥”的記錄洇成了片灰黑。
“沒想到啊……”
她的指腹狠狠碾過紙頁上的名字,指甲幾乎要戳破紙張。
“真是魏彥吾放在心尖上的好兄弟!”
話音未落,“嘩啦”一聲,整疊紙被攥成緊實的紙團。邊緣的碎紙刺進掌心,她卻像感覺不到似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手背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陳冉站在一旁,看著母親肩膀劇烈地起伏,那紙團被捏得幾乎要滲出血印,突然想起前不久撞見母親偷偷摩挲魏曦的舊照片——那時母親的眼神,和此刻眼底翻湧的紅,像兩團燒不儘的火。
“媽……”
陳冉的聲音像被凍住的細流,剛從喉嚨裡淌出來就打了個顫。她望著母親攥得發白的指節,紙團邊緣滲出的碎渣粘在掌心,突然覺得那團紙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
“陳冉。”
陳夢涵猛地抬頭,眼底翻湧的紅突然凝住,像燒到儘頭的炭火淬了層冰。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掃過來時帶著股懾人的氣勢,讓陳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
“去把組織裡的人都叫回來。”
她的聲音裡再沒了半分疲憊,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砸在地上能彈起霜花。
“一個都彆落下。”
“難道媽您是想……”
陳冉的指尖掐進帆布包的帶子,心臟突然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看著母親挺直的背脊,那背影裡藏著的決絕,讓她想起檔案館裡那些泛黃的舊檔案——當年母親做那件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有些人既然不想安寧,”
陳夢涵轉身時帶起一陣風,辦公桌上的燭火被吹得斜斜的,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又細又長。
“那咱們就陪他們鬨一鬨。”
她抬腳往外走,青布裙擺掃過散落的紙渣,發出細碎的聲響。走到門口時,手剛搭上門閂,又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去把那道程序的密鑰取來——是時候讓某些人記起,有些債,該還了。”
陳冉望著母親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筆直,卻帶著股玉石俱焚的狠勁。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偷聽到的話,母親和三姨說“不到萬不得已,絕不碰那道程序”,如今這道禁令被親手撕碎,空氣裡仿佛都飄著硝煙的味道,嗆得她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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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要見識更多的景物所以選擇走出來,這樣的理由應該很常見吧?不過每當攀上一座高峰,或者潛入深邃的湖泊,我就會覺得自己的選擇無比正確。
——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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