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落後,路禾沉默了好久。
“老師,你怕不是想把我家底掏空。”
農戶嫁女,聘禮家裡會留下自用,嫁妝通常也隻有兩身衣服,外加幾兩銀子。
便是這樣的規格,已經算是父母疼愛女兒,嫁的風光了。
體麵些的人家,會準備上幾抬嫁妝。
再體麵些的人家,嫁妝更多些,二十四抬、三十六抬、四十二抬、六十四抬。
女子的嫁妝裡麵,什麼都有。
鍋碗瓢盆、筆墨紙硯、珠釵首飾、緞子、被子拉拉雜雜差不多都是這些。
普通人家塞進去的可能隻是普通價錢的東西,好一些人家塞進去的,則是價錢更貴的東西。
例如布匹,普通人家帶過去的,也許是細棉布。
而大戶人家帶過去的,可能就是綢緞。
路禾嫁的皇家,嫁妝自然不能太糊弄。
置辦六十四抬還可以,若是置辦一百二十八抬,她真的會跪。
“六十四抬不可以嗎?我本就是農戶出身,嫁妝太好看,不太好吧?”
“不可以。”文琮景一秒拒絕。
“首先,你家已經脫離農戶,而是商戶。要嫁皇子,嫁妝本就應該是體麵的六十四抬。”
“其次,你是我的學生,算是半個女兒。我文家的女兒出嫁,不說十裡紅妝,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還是得有的。”
“再者,宮裡頭會賞賜你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就是給你充進嫁妝裡的。”
路禾還能說什麼,隻能說好。
文琮景都準備自掏腰包給她置辦嫁妝了,她還摳摳搜搜的說自己沒錢置辦,未免太不識好歹。
隻是夜裡安寢時,仍然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一直以為自己拿的,是普通老百姓的劇本,結果腳一抬,邁進了高端局。
從前路禾對待文琮景和岑靜幀,雖然親近,卻一直沒把他們劃入自家人的範圍裡。
親近、交好,但也僅限如此。
他們的生活、世界,她從不插手也不過問,在哪裡,乾什麼,隻要知道人活著、平安喜樂便好。
便是不平安、不喜樂,麻煩纏身,她也沒有辦法解決。
對待他們,路禾不會像對待路家人那般,事事都要護上一二。
如今這高端局一開,她和文家、和岑靜幀,儼然成了一體。
文家給予的好處,她要坦然受之,日後回報。
岑靜幀帶來的好處,她要仔細分辨,然後斟酌受之,再給予回禮。
路禾總有一種身穿粗布衣,腳踩泥土地,手掐水稻秧苗,腰一彎,準備插秧種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