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婚後一直獨居在山上某棟空房子裡,日日見的人不過兩三個。
前段時間得知大姐近況,她的心理醫生說,她又自殺了。
傭人發現得還算及時,命在,但腦子缺氧預後一般,四十多歲人已然呆滯。至此以後的人生都要在療養院度日。
“我不想和大姐一樣。”何溪說這些時語氣極為堅定,“我要替自己選一個最穩妥的選項。”
溫凝聽懂了她的意思:“謝之嶼是你的最佳人選。”
“對,他替我們何家做許多事,我們本來就綁在一塊了。隻要他不倒台,我就不會同大姐那樣嫁兩次嫁三次,次次做不得自己的主。”
“所以你之前纏著他都是因為這些?”
“我什麼辦法都用過了。軟的硬的低聲下氣的死纏爛打的高冷的,可他什麼都不喜歡。”何溪說著憤懣道,“所以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
這,不好說。
可能因為是假的。
溫凝猜,自己此刻的表情應該很複雜。她一邊還沒徹底從假想中抽身,一邊又無縫感同身受上了何溪。
像一個被丟滿了各種情緒的玻璃瓶,鼓鼓囊囊,太滿太亂太爆炸,以至於她隻能把自己抽出來,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替謝之嶼問一問:
“那你真的喜歡他嗎?”
“當然。”何溪堅定道。
“如果他不是謝之嶼,你也會喜歡?”
“什麼意思?”何溪不明白,“他就是他,他就是謝之嶼啊!”
溫凝替她慢慢捋順:“不,你聽我說。假設他不曾替你們何家做事,他也沒有如今足夠讓你穩妥渡日的地位。他是一個普通人,賺一份普通的工資,或許會在回家後跟你說今天市場上菜都漲了價,開玩笑說公主想吃的魚改天再買。也或許會躺在床上時抱怨水費電費又漲,這個月工資扣了全勤,他擁有謝之嶼的臉和謝之嶼的性格,可他沒有如今謝之嶼的地位,你還喜歡嗎?”
何溪有一瞬猶疑。
溫凝又說:“或者換一種說法,現在能給你庇護的是阿忠,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也是阿忠。至於謝之嶼,一個普通的疊碼仔而已。你選誰?你會喜歡誰?”
“我……”何溪微頓,忽得話鋒一轉,“我憑什麼回答你?!況且你說的這些假設又不存在。”
對啊,不存在。
他已經成了謝之嶼。
注定留在澳島的謝之嶼,和注定要回京城的她。
溫凝搖搖頭,道一句算了。
她繞開何溪提步要走。
何溪側身喊住:“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他隻是謝之嶼,你會喜歡嗎?”
溫凝沒想過問題被拋回來。
這個問題在她身上比何溪要更複雜。除了那些假設,還要多加一個條件。
——假定他們此刻正在相愛。
愛他的身份,地位,還是愛他的靈魂。
誰知道呢?
溫凝想,她不會回答這麼傻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