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高翠蘭讓八戒去賓館喊他的朋友。她以為做生意的事是孫大哥自己提出來的,為成全這件事,即便有點小病,他也會堅持來一趟。自己便打電話約了信書記。
信成傑書記是個守信用的人,下了班就來到酒店。高翠蘭安排了房間,叫小哈泡了茶,陪他聊了幾句閒話。信書記便把話引入正題,問她:“你說的這兩個人是豬老板的朋友?到底什麼背景?”高翠蘭道:“這兩個人一直是在外麵工作的。要說關係,老豬說他們比苟廠長還知己呢。”
信書記問道:“他們到底乾什麼工作,沒問嗎?”高翠蘭道:“中午我也忙得很,沒問他們具體乾什麼。不過,看打扮,也算時髦一族,不像一般老百姓。進了屋還帶著墨鏡,開始我也有些懷疑,覺得有點怪。他們解釋說是從南邊過來的,得了紅眼病。”
信書記想儘量了解他們的身份,問道:“你聽他們說話,像不像當官的?”高翠蘭一臉困惑,道:“說話聽不出來。不過,他們說吃住都能報銷,是不是當官的呢?”
信書記笑了笑,道:“那也說不準。豬老板沒跟你說實話嗎,起碼知道他們是乾什麼的?”高翠蘭被問得有些著急,道:“就是,也沒顧得仔細問。他們也是多年不見,現在老豬想讓他幫忙,一直說他們關係好,關係親,就是沒說他們是乾什麼的。”
信書記突然想起來老豬的來曆,問道:“你家老豬不也是下海的嗎,也許他們原來在一起,真是當官的呢?”
一句話提醒了高翠蘭,她現在突然也覺得這兩個人來路有些蹊蹺。老豬說是在洪山集認識的,自己當時沒多想。可是老豬在洪山集住不到一年的時間,始終跟苟廠長在一起。從來就沒提起過這兩個人,自己應該清楚呀。可是看起來他們之間關係又的確不一般,難道真是八戒在西天大雷音寺的同夥嗎?
高翠蘭心中突然感覺到一種不祥之兆,一時間思緒翻滾,恐懼感油然而生。
然而轉回來又想到:如果老豬撒謊,不是經佛祖允許、而是偷偷下界的,這兩個人應當是上界派來抓他的。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嗎?怎麼會跟老豬稱兄道弟,談笑風生,還主動要幫老豬做生意?
想到這裡,緊張的情緒緩解過來,深深地吐了口氣,安慰自己道:“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信書記看高翠蘭沒有答話,又問:“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呢,豬老板原來在哪裡工作,他是從哪裡下海的?”
高翠蘭被他這麼一問,剛輕鬆的心情驟然緊張起來。對於高翠蘭來說,這是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也隻能用謊言應付。道:“不是你不知道,其實我也弄不清楚。聽說在西麵很遠的地方,他們那裡,是一個不允許其他人知道、也不允許打聽的單位。”
信書記摸了摸頭,道:“明白了,可能是個保密單位。”高翠蘭道:“對,就是不能跟外界聯係,所以我們失散好多年,連個信也沒有。”
信書記明白,高翠蘭說的可不是一般單位。不由得道:“原來是乾大事的。我沒看錯,就知道他不是個凡人。”高翠蘭道:“你也彆誇他。還不是凡人呢,他能乾什麼?就是粗人一個。”
正說著話,八戒走了進來,問道:“說誰呢?”高翠蘭見他又是一個人回來,不由得道:“不是喊你兩個朋友的嗎,他們人呢?”
八戒先給信書記打了個招呼,然後氣喘籲籲地對高翠蘭道:“彆提了,他們兩個真是起不來了。”高翠蘭道:“信書記在這裡專門等他們。不就是腸胃不好,有那麼厲害?”
八戒道:“你說呢,連賓館的被子都給人家弄臟了。幸虧我去,找服務員好說歹說,才都給他們換了。要不然,覺也沒法睡。”
高翠蘭這回還真相信了,道:“這麼嚴重,你還不把他們送醫院?”八戒道:“賓館旁邊就是個小診所,也找醫生看了,醫生說他們是水土不服,又懷疑吃了臟東西。不過沒有大事,醫生給他們拿了藥,說吃了藥就沒事了,讓他們好好休息。”
高翠蘭歎息道:“真不巧,怎麼會這樣子呢?讓信書記等了半天,還是等個空。”信書記道:“沒什麼?我又不是外人。”說著,站起來道:“這樣吧,我先回去,等他們病好了再說。”
高翠蘭忙攔著道:“說什麼呢?等到現在,哪能讓你回去。就隨便吃個飯吧!”八戒也拽著,把他按坐在椅子上,道:“你才不能走呢。我大哥說了,他來不來沒關係,你是個懂生意的,隻要把現在市麵上好賣的東西開個單子就行。”高翠蘭聽他這麼說,衝他道:“這話說的,好賣的東西多著呢,單子怎麼開?”
信書記本就摸不清他們的底細,覺得他們想的太簡單。笑著道:“高老板說的對,好賣的東西也太多了,你想再開一個百貨商場?”八戒道:“哪能再開個百貨商場,敢跟你們公家競爭嗎?不過,我大哥就是這樣說的,你隻要開出單子,他就能弄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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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翠蘭笑著道:“說的也太容易,他有那麼大本事?信書記,那你就給他開,專檢那些稀缺的東西要,看他們有多大的神通?”
信書記笑了,道:“豬老板這麼一說,我們商場甘拜下風。這些緊缺商品,現在還屬於計劃供應範圍,都是按照指標配給的,一個蘿卜一個窩,彆說私人了,就是公家,哪能隨便想要什麼貨就給什麼貨?”
八戒道:“這叫八仙過海,各有神通,他們就有這個門路。我大哥說了,其他的你不用管,隻要把單子開出來,他就能搞定,也算你幫了大忙了。”說得信書記滿臉疑雲,不知如何回答。
高翠蘭知道信書記不會相信他們說的話,便道:“信書記,既然老豬的朋友這樣說,先彆問其它。你就簡單開幾樣緊缺商品,試試他們到底怎麼樣?”
八戒聽高翠蘭說話不中聽,理直氣壯地道:“還懷疑我大哥是吧,到現在還不相信?信書記你隻管開,弄回來東西你就知道了。”
信書記聽八戒說話那麼硬氣,知道他們明顯不懂商業規則,又不便直說。隻能繞著圈子道:“豬老板,做生意不是想象那麼容易。”八戒道:“有什麼難處嗎?”信書記道:“這不是老百姓種的白菜、蘿卜,怎麼買賣都可以。畢竟還是計劃經濟,國家的商品、還有工業品不是隨便買賣的。現在大部分商品實行的還是專賣製度,比如煙、酒、糖,有煙酒專賣公司;自行車、家電、化工屬於五交化公司,小百貨屬於百貨公司,肉類屬於食品公司。”高翠蘭道:“對,分門彆類,各有歸屬,政府都管住呢。”
信書記又道:“雖然現在開放搞活,這些東西在市麵上有所流通,一是官方指導下放開價格的議價商品;二是個人行為,倒賣票證,非法交易。確實存在這種現象。原來查得挺緊,動不動就抓人、罰款。現在這種現象多了,反而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誰也不知道會走到哪一步。但是,真正計劃內商品管控還是非常嚴格,現在商業部門的八大公司仍然各司其職,起碼進貨渠道必須是正規的,互相對應才行。”八戒雖然聽不懂這些事情,但不懂裝懂,頻頻點頭。
高翠蘭已經明白意思,問信書記:“照你這麼說,咱們是開飯店的,想做這樣的生意,進貨渠道也是個問題?”信書記笑著道:“我可能太保守,說的話不中聽。如果托熟人搞幾輛自行車,或者是搞兩台彩電,也許不用那麼麻煩。交現錢就能提到貨,轉手在市場賣了,小打小敲,這事都好辦。可像你們所說的,大批量購進計劃內的東西,我覺得不是那麼簡單,起碼得有個對應單位才可以進貨呀。”
八戒問道:“什麼叫對應單位?”信書記道:“就是同行業的單位,行業都是有規矩的。做什麼生意進什麼貨,買煙酒去找煙酒公司,賣自行車、電器你找五交化。總不能食品公司賣自行車,五交化公司去賣肉吧?”高翠蘭對八戒道:“還沒聽懂嗎?咱們是開酒店的,就不能買賣這些東西?”信書記點頭道:“也是這麼個意思。”
八戒聽說酒店不能買賣這些東西,有些失望,可又不服氣。對信書記道:“你還沒聽明白。我大哥說的清清楚楚,這些事情都不用你們管。”信書記點頭道:“知道、知道,我隻是順便提醒一下,怪我多嘴了。”
高翠蘭道:“瞧你說的,什麼叫多嘴,你說的有道理。”她對八戒道:“信書記說的是做生意的常識。你朋友到底是乾什麼的,可懂得這些規矩?”八戒這才撓著頭道:“他隻說讓信書記開個單子就行,誰知道他們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