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滿一桌子菜，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種滿足之意。為了保證自己不做出味道奇怪的菜，他是每道菜都嘗了一遍。但凡有一點不好吃的，他都倒了重新做了。
紅燒排骨色澤紅亮，白切雞油光鋥亮，糖醋魚金黃誘人，碳烤羊排散發著焦香，還有梅菜扣肉、豆腐鯽魚湯，再配上那壇打開的好酒，整個客房都被食物的香氣與酒香填滿。
可臨到頭，李蓮花卻又犯起了難。他該怎麼開口請師父師娘過來？直接去請，怕打擾他們擔憂李相夷的思緒，不請，又怕錯過這難得的機會。
正當他在客房門口躊躇時，遠處忽然傳來孩子們歡快的笑聲。
“漆爺爺，芩奶奶，你們快點呀！我爹做了好多好吃的，再晚就被我和雲翊哥哥吃完啦！”李窈的聲音清脆，拉著漆木山的手快步走來，李雲翊則牽著芩婆，跟在後麵。
桃清走在最後，看到門口的李蓮花，對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李蓮花瞬間明白，是桃清幫了他。他對著桃清感激一笑，迎上前去：“兩位前輩來了，快裡麵請。”
漆木山樂嗬嗬地跟著李窈走進客房，看到滿桌子的菜時，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哎呀，李大夫，你這手藝可真不賴！這麼多好菜，是特意為我們準備的？”
芩婆也跟著走進來，目光掃過桌上的菜，眼底閃過一絲懷念。這些菜，多像當年相夷小時候，她經常做給相夷吃的。
隻是今時今刻，李相夷臥病在床，他們憂心忡忡，早已沒了心思顧及飲食，若不是兩個孩子軟磨硬泡，他們怕是還在相夷那裡守著。
“是我一時技癢，想著今日月色正好，不如請兩位前輩過來一起熱鬨熱鬨。”李蓮花一邊說著，一邊給兩人拉椅子，“也算是……陪兩位前輩過個年。”
漆木山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嘴裡細細品味。肉質軟爛，醬汁濃鬱，甜鹹適中，一口下去，滿是幸福感。
他忍不住誇讚：“好！好手藝！比後廚的師傅做得還好吃！李大夫，那老頭子我就不客氣了。”
李蓮花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來。“兩位前輩，叫我……蓮花就好了。”他雖滿心滿眼都是師父師娘，卻也不忘照顧兩個孩子：“窈窈，雲翊，快吃吧，彆光顧著看。桃姑娘，請。”
李窈早就饞得不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魚，酸甜的味道讓她眼睛一亮：“哇！爹你做的魚好好吃！跟我爹做的一模一樣！”
李蓮花：“……”
李雲翊也點了點頭，小口吃著碳烤羊排，嘴角沾了些油星，卻依舊保持著沉穩的模樣，“的確不錯。”
蓮子多一分隨性，雲翊多一分驕矜，可見兩人生活的環境是大不相同的。桃清輕笑一聲，給兩個孩子倒了一杯果汁。
漆木山端起酒杯，對著李蓮花舉了舉：“蓮花，多謝你今日的款待。這杯酒，我敬你。”
“前輩客氣了。”李蓮花也端起酒杯，與漆木山輕輕碰了一下，淺酌一口。酒香醇厚，入喉溫熱，讓他想起當年搶師父酒的日子。
漆木山放下酒杯，看著李蓮花，忽然說：“蓮花，你家住何方，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人？”他停頓片刻，接著又道，“你彆誤會，我隻是看你跟相夷這般相似，便多嘴問一句。”
若非容貌上略有幾分差異，氣質大相徑庭，再有一個李相夷就在床上躺著，他怕是會直接將李蓮花認成李相夷。
隻是，這世上真的會有人這般相似，而毫無關係嗎？相顯若是還活著，大約就是這個樣子吧。隻是比起相顯的年紀，這位李蓮花又過於年輕了些。
李蓮花的心猛地一緊，指尖微微顫抖。他強裝鎮定，笑著道：“在下住在蓮花山蓮花村，家中有雙親，還有哥哥叫李蓮蓬，隻是，如今，他們都不在了。”
說到親人不在時，李蓮花眼中露出一絲傷感，在場的人都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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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木山頓時愧疚道：“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李蓮花搖搖頭，“過去的事情了，我也已經看開了，前輩無需自責。”
芩婆連忙打圓場：“吃菜，彆光顧著喝酒，多吃點菜，蓮花這手藝比我好多了。”
李蓮花連說不敢。眾人說笑著將話題轉移了過去。夜色漸深，客房裡的燈火卻依舊明亮。幾人圍坐在桌前，一邊吃著菜，一邊聊著天。
漆木山說起李相夷小時候的趣事，比如偷偷溜出山門去鎮上買糖吃，比如練劍時不小心把師父的寶貝劍鞘弄壞，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李蓮花偶爾也會插幾句話，說起自己行醫時遇到的趣事，卻巧妙地避開了自己的過往。
兩個孩子聽得入迷，時不時提出些天真的問題，讓氣氛更加熱鬨。
看著孩子們真摯的眼神，聽著師父師娘溫和的話語，李蓮花的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這場團圓飯，是他用“李蓮花”的身份換來的，或許短暫，或許帶著隱瞞，卻依舊彌補了他多年的遺憾。
李相夷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他臉色雖仍有些蒼白，卻已沒了之前的虛弱，身姿挺拔如鬆，眉宇間的銳氣絲毫未減。
剛一進門，滿室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他身上。漆木山與芩婆是擔憂，桃清是探究，李雲翊與李窈是好奇，而李蓮花的眼底，則飛快地掠過一絲嫌棄。
不怪他嫌棄，實在是李相夷這人向來隨心所欲，從不在乎旁人的眼色。明明是闖進來的不速之客，卻偏偏擺出一副主人的姿態，渾身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實在討人生厭。
李相夷卻絲毫沒有“闖入”的自覺，目光掃過滿桌的菜，又看了看圍坐的眾人，徑直走到空著的椅子旁坐下，動作自然得仿佛早已提前被安排好位置。跟在他身後的喬婉娩滿臉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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