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龍的打法簡單又清晰,總結來說,就是兩個字:守和耗。
命令簡單,不是說他無能;相反,越簡潔的命令往往越有效、越穩妥。
而朱龍從頭到尾執行的這套方略,也深得五王之心。
可以儘可能保存兵力,誰願將自己的人全部耗儘?
野戰決戰,風險大、死的軍士多。
防守消耗,風險小、死的軍士少,無非錢糧多花一些,並州多亂一些。
如此,五王迅速和朱龍達成了利益共同。
“幸虧有太尉為帥。”濟南王笑道:“打這樣的大仗國戰,還是要持重第一。”
魏王周信切下一塊鹿肉,塞進嘴裡的同時問道:“我聽說此前六殿下在軍中,一直求戰求速?”
“是這樣。”朱龍點頭。
“所以才吃了這樣的大虧啊!”趙王影搖頭歎道:“還是太年輕,難免貪功冒進了。”
“可他此前可是接連得勝,風聲四方,民間傳頌,隱有戰神之威名呢。”渤海王笑道。
“什麼戰神,無非依仗軍士精銳、所擊者弱罷了。”趙王影忍不住發笑:“嘗了些甜頭,當真以為自己所向披靡了,才會招致落敗啊。現在倒好,自己搭進去不說,還將朝廷的精銳也陷了。”
朱龍隻是笑而不語。
他雖貴為三公,但說到底也是個外人。
麵前五王雖然歸自己節製,但地位極高,還是周徹長輩……屬於周氏天下的共有者,他們說幾句話還能犯了錯不成?
幾人再度上路,到渡口時,卻見大河中,船隻浩蕩,溯流而上。
船隻上頭,或立著精壯大漢、或放著整齊的推車、或是堆積整齊的糧草。
一眼望不到頭!
而在北岸碼頭,早有許多百姓迎候在那。
等糧一放下,他們便開始搬動。
五王見了大喜,向朱龍恭維道:“還是太尉調度有方,竟從水路也運了這許多糧來。”
朱龍卻皺起眉頭:“不對,這不是軍糧。”
“不是軍糧?”
“是,軍中沒有這批糧。”
正說話間,一艘大船迎風而來。
一人立在船頭,身披紅裙宮裝,打著紅傘遮容,周圍有幾個甲士相隨。
“有甲士,不是哪家的私貨。”魏王周信眉頭皺起:“北邊正是要糧時,又用不在軍中,這些糧是誰調的?”
朱龍打發身邊人:“去問問,順便問問那女子是誰。”
“是!”
隨從去的時間,船上女子轉過身,似在指揮著船隻。
一個個箱子被抬到甲板上,而後又抬到渡口。
開箱後,一串串銅錢被提了出來。
北岸排隊的百姓忽然就沸騰了,而後紛紛過來領錢。
幾人越看越摸不著頭腦。
好在,去探訊的人回來了:“據傳,甄氏投錢五百萬,招募船隻、車輛、健壯之武夫,並大肆收購糧食,準備送往定陽支援六皇子殿下。”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大驚。
“好大的手筆!”
“甄楚河這是要死撐到底啊!”
吃驚之餘,他們很快發現了不對勁,濟南王指著船上女子:“甄氏商戶,就是再有錢,也不能帶甲士!”
“她是六皇子嬪,身邊帶的是六皇子府侍衛甲士。”
“這也不合法度。”趙王影搖頭,道:“征募錢糧人力是他的自由,可要用於戰場,那需朝廷同意,豈能全憑私人之念?若是如此,哪天有人造反,他不是也能隨意資助?”
“不用‘若是’,律法中有這一條,這已算謀反之罪了。”魏王信眼睛微眯,心思活絡了起來。
其餘幾王也立馬沉默,再度看上那船上時,眼底藏著一抹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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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的是那女子?
當然不是,而是甄氏!
眾所周知,甄氏和六皇子捆綁一體,而如今六皇子罹難在即,甄氏這頭卷入爭鬥的肥羊即將失去庇護者……他們未必沒有咬上一口、甚至乾脆牽走的機會。
“既然罪涉謀反,又讓我撞上,我就沒辦法坐視了。”
朱龍一聲苦笑,很是‘無奈’地下令:“且將甄氏船隊截停,車糧等物就地征入軍中,事後我會書呈天子。涉事一應人等,全數拿下。”
碼頭負責的校尉愣住了。
朱龍瞪了他一眼:“未聽見?”
“是!”校尉點頭,有些為難的問道:“那位皇子嬪怎麼辦?”
“你不用動她,她自會過來,我會安排人送她入宮問罪。”朱龍道。
“是。”
校尉帶著兵丁過去。
果然,船上的甄婉看了過來,而後帶著雨傘帶著甲士走來:“太尉這是做什麼?”
“皇子嬪不知道,甄氏所為,事涉謀逆嗎?”朱龍沒有和她多言的興趣,隻是擺手:“去,護送她去見陛下。”
一群兵丁立刻圍了上來。
“且慢!”
喝聲響起,皇甫韻到了,質問朱龍:“你要作甚?”
朱龍一看皇甫韻、蓋越就眼睛冒火,險些失態:“我身為三公,大軍之帥,行事哪輪得到你一個婦人來過問!?”
他手指皇甫韻,喝道:“軍中事務,不容閒雜窺探,驅逐出去!”
“我看誰敢!”皇甫韻即刻取出詔書:“有詔!”
朱龍、五王同時變色,隻得下馬、行禮。
“甄侯自願資軍,於公扶國、於私愛婿,特許之!”
話很簡短,卻有效。
“看來太尉攔不了我們。”甄婉道。
“不對。”朱龍抓住了問題所在,道:“此詔方下不久,而甄氏征募人力錢糧,絕對在此詔之前!”
“是這樣?又如何?”皇甫韻反問他。
“有詔合法,無詔之前,依舊是孤行謀逆之舉。”朱龍道。
甄婉似笑非笑:“太尉,敢問商戶自征錢糧,是否算謀逆?”
“自然不算。”
“那此前甄氏之糧,也未曾送到軍中,何來謀逆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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