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運殿內,燭火在冰冷的空氣中搖曳,將南疆大祭司那張黃金麵具和“暗影司”指揮使那張仿佛永遠藏在陰影中的臉,映照得愈發詭異和神秘。蘇文宇那句“我們可能都被耍了”的話語,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雖然並未激起太大的波瀾,卻讓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和危險。
“哦?”南疆大祭司發出一聲沙啞的輕笑,似乎對蘇文宇的這個結論並不意外,“陛下何出此言?”
蘇文宇沒有理會他的故作姿態,而是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拿起一根代表著蕭煜主力大軍的黑色令箭,猛地從淮水南岸的位置拔起,然後狠狠地插在了距離京城不過數百裡的、廣袤的泰山山脈之中!
“聲東擊西,暗度陳倉。”蘇文宇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刻的洞見和一絲被欺騙後的滔天怒火,“李長青在淮水南岸那數萬大軍,不過是吸引我們注意力的幌子!而通州城那所謂的‘百人奇襲隊’,也隻是一個用來迷惑我們的、微不足道的誘餌!”
“蕭煜真正的精銳,恐怕早已在我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渡過了淮水,化整為零,潛入了中原腹地!他們的目標……”
蘇文宇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直刺大祭司,“恐怕……就是我們那座位於京郊西山、自以為萬無一失的‘聖地’吧?”
聽到“聖地”二字,南疆大祭司那隱藏在黃金麵具之下的渾濁眼眸,終於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陛下……何以見得?”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直覺。”蘇文宇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一個被逼到絕境的、狼的直覺。”
他頓了頓,又將目光轉向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如同影子的“暗影司”指揮使,聲音冰冷地問道:“‘暗影’,你那邊可有什麼新的發現?”
那“暗影司”指揮使微微躬身,聲音如同沒有生命的機械一般,乾澀而平直:“回稟陛下。據我們安插在江南秦家最高層的‘釘子’冒死傳回的絕密情報蘇傾離妖女確實在數日前,向秦家索要了大量關於泰山山脈及其周邊地區的古老地圖和部族資料。而且秦家的‘軍藥坊’,似乎也在秘密趕製一批能克製‘狂血蠱’和某些特殊礦物毒性的特殊解藥和香囊。”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徹底印證了蘇文宇那可怕的猜測!
他們竟然真的知道了“藥人軍團”的秘密!並且已經找到了他們的軟肋!
蘇文宇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凶光和一種病態的、棋逢對手的興奮!“倒是朕小看了你們!”
他沒有再暴怒,也沒有再咆哮。極致的憤怒和恐懼,反而讓他那顆早已扭曲的心,變得異常的冷靜和狠毒。
他看著沙盤上那錯綜複雜的局勢,看著自己那看似漏洞百出的防線,腦海中卻在飛速地運轉,一個更加瘋狂、也更加歹毒的計劃,如同毒蛇般,悄然成形。
“既然他們想跟朕玩‘捉迷藏’……”蘇文宇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那朕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傳朕密令!”他的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威嚴,也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第一!佯裝不知!”他看向劉承業和南疆頭領,“命淮水北岸的守軍,繼續做出嚴防死守的姿態!甚至可以故意輸掉幾場小規模的‘前哨戰’,讓李長青那個叛徒以為我們不堪一擊!進一步麻痹他們!”
“同時,命通州圍剿大軍,繼續‘全力清剿叛軍’!聲勢要做得越大越好!要讓他們相信,我們的所有注意力,都還被他們牢牢地牽製在正麵戰場!”
“第二!空城誘敵!”蘇文宇的手指,在沙盤上那些通往京城的官道和要塞上,一一劃過,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命張承業、陳敬之等人,將那些早已布置好的‘轟天雷’陷阱,都給朕悄悄地撤了!將那些看似堅固的關卡,都給朕……留出幾條‘不小心’的破綻!朕要為蕭煜和他的‘奇襲隊’,讓開一條看似‘暢通無阻’的、直通京城的康莊大道!”
“陛下!不可!”大祭司和“暗影”同時出聲阻止,“此舉太過凶險!萬一……”
“沒有萬一!”蘇文宇猛地打斷他們,眼中充滿了瘋狂的自信,“他們不是想來京城救駕、清君側嗎?那朕就打開這京城的大門,歡迎他們前來!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刀快,還是朕的‘驚喜’,更讓他們永生難忘!”
“第三!”蘇文宇的目光轉向南疆大祭司,聲音變得陰森而充滿誘惑,“大祭司,你的‘不死軍團’,不是還缺一場最盛大的‘血祭’,才能徹底成型嗎?”
“朕現在就給你這個機會!”
“立刻!將西山所有的‘半成品’和‘材料’,都秘密地轉移到京城之內!轉移到那些早已被我們挖空了的、縱橫交錯的地下皇陵和宮城暗道之中!”
“朕要將整個京城,都變成一個巨大的‘煉蠱皿’!一個為蕭煜和他的‘仁義之師’精心準備的、插翅難飛的死亡陷阱!”
將整個京城都變成一個巨大的“煉蠱皿”?!
聽到這個瘋狂的計劃,連南疆大祭司這個玩弄了數十年蠱毒的老魔頭,都不由得感到一陣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他看著蘇文宇眼中那份比他還要瘋狂、還要不擇手段的偏執,第一次對他這個“盟友”,產生了一絲真正的忌憚!
“可是……陛下,”大祭司沙啞著聲音說道,“即便我們布下了天羅地網,又如何能保證,蕭煜和那個蘇傾離,就一定會……乖乖地走進我們為他們準備好的‘葬禮’呢?”
“嗬嗬……”蘇文宇發出一陣低沉而得意的冷笑。
他走到龍案前,提起朱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之上,緩緩地寫下了一行血紅的大字,然後蓋上了那枚象征著九五至尊的傳國玉璽!
“‘暗影’,”他將那份足以讓天下震動的“聖旨”遞給那個如同影子的指揮使,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光芒,“你即刻派人,將這份‘消息’,想辦法‘不小心’地,透露給那些還潛伏在京城裡的、蕭煜的‘老鼠’們。”
“朕相信,”蘇文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當他們看到這份‘聖旨’之後,便是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趕來,參加朕為他們準備的最後盛宴!”
“因為,朕是如此地‘仁德’和‘看重’他們啊!”
“暗影”接過聖旨,隻看了一眼,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眸,便驟然收縮!
隻見聖旨之上,赫然寫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定於下月十五,冬至之日,於京城之外祭天台,舉行‘祈福大典’。朕將親率文武百官,齋戒沐浴,並以一萬名‘亂黨’及‘戰俘’之首級,祭祀天地神明,以告慰先帝在天之靈,以祈我大夏,國運昌隆,永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