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的朱雀門外,積雪被往來的馬蹄踏得泥濘不堪。
燕王喜身披素色麻衣,背上捆著荊條,一步步踏上白玉階。太子丹緊隨其後,同樣是一身囚服,隻是腰杆挺得筆直,眼神裡藏著未熄的怒火。
兩排玄甲侍衛手持長戟,甲胄上的冰碴在朝陽下泛著冷光。燕王每走一步,荊條的尖刺就往肉裡紮深一分,他卻不敢吭聲——來之前蒙恬派的使者說了,“負荊請罪”就得有個請罪的樣子,嬴政最恨虛與委蛇。
議政殿的銅鐘在巳時敲響,聲浪撞得人耳膜發顫。燕王抬頭望去,隻見韓王、趙王、魏王早已候在殿外,三人都穿著秦廷賞賜的錦袍,見了他這副模樣,眼神裡說不清是同情還是戲謔。
“燕王倒是比老夫識趣。”魏王捋著山羊胡,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當年老夫還想著據守大梁城,結果被秦軍掘了鴻溝,淹得連祖宗牌位都漂起來了。”
趙王往手心裡哈著白氣,皮袍領口的貂毛沾著雪粒:“識趣?我看是沒辦法了吧。當初我要是肯早來鹹陽,趙國的宗室子弟也不至於流落到雁門關喝西北風。”
韓王一直沒說話,隻是盯著燕王背上的荊條冷笑。他是第一個降秦的諸侯王,在鹹陽住了四年,早就摸清了嬴政的脾氣——這人看著冷峻,卻最容不得彆人跟他耍心眼。
“宣燕王喜、太子丹入殿。”內侍尖細的唱喏聲從殿內傳來,驚得燕王打了個哆嗦。
議政殿內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嬴政端坐在王座上,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流淌,案幾上攤著燕國的戶籍名冊,每一頁都用朱筆圈點過。
燕王剛要跪下,就被嬴政抬手製止了:“不必多禮,賜座。”內侍搬來兩張矮凳,放在韓王等人下首。
燕王看著近在咫尺的嬴政,喉結滾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罪臣……罪臣喜,參見秦王。”
嬴政沒看他,隻是指著案上的名冊:“燕國戶籍,孤看了三日。薊城百姓年均口糧不足三石,遼東郡的鹽價竟是秦地的五倍——燕王就是這麼治理國家的?”
燕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囁嚅道:“是……是罪臣無能。”
“無能?”嬴政抬眼,目光像淬了冰,“孤聽說,你去年為了修新的鹿台,強征了五千民夫,導致秋收時田裡的麥子爛在地裡。百姓餓得吃樹皮,你卻在宮裡夜夜笙歌?”
太子丹猛地抬頭:“秦王此言差矣!父王修鹿台是為了祭祀天地,祈求燕國平安——”
“平安?”趙姬從屏風後走出來,手裡把玩著支玉簪,正是阿瑤公主當年送的那支,“靠搜刮百姓的血汗錢求平安?阿瑤倒是常跟哀家說,燕國的百姓最盼的不是祭天,是能有口熱粥喝。”
提到阿瑤,太子丹的臉瞬間白了。他忽然想起臨行前妹妹托人送來的信,說“秦國的學堂連女子都能進,燕國卻連筆墨都湊不齊”,當時隻當是妹妹被秦廷收買了,現在想來,怕是句句都是實情。
韓王這時忽然開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燕王啊,當初我也跟你一樣,總覺得嬴政是要奪咱們的江山。後來住久了才明白,他要的不是哪塊地,是讓地裡長得出糧食,讓百姓能活下去。”
趙王跟著點頭:“可不是嘛。去年趙國鬨蝗災,還是秦國派的農技官教咱們改種耐旱的粟米,才沒餓死人。換了咱們自己,除了求神拜佛,還能有啥法子?”
魏王冷笑一聲:“最可笑的是老夫,守著大梁城的古籍當寶貝,結果嬴政一聲令下,把書都抄了副本送到各郡學堂,讓窮人家的孩子也能看。現在魏地的孩童,背《秦律》比背《詩經》還熟呢。”
燕王聽得發怔。他一直以為這三人在鹹陽是被軟禁的,沒想到竟過得如此自在,言語間甚至帶著幾分……對嬴政的敬佩?
嬴政這時站起身,走到燕王麵前,指尖輕輕拂過他背上的荊條:“這些刺紮在身上疼,可百姓心裡的刺,比這疼十倍。”他轉身指向殿外,“孤在鹹陽城外修了座新的糧倉,裡麵存的糧食,夠燕國百姓吃三年。你若想要,孤可以派人送過去。”
燕王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秦王……真的肯?”
“但有個條件。”嬴政的目光落在太子丹身上,“太子丹年少氣盛,孤看就讓他在鹹陽的太學裡待著,學學怎麼治理地方。等什麼時候明白‘民為邦本’四個字,再回去也不遲。”
太子丹剛要反駁,卻被燕王按住了手。老燕王看著嬴政深邃的眼眸,忽然明白了——這人要的不是他的命,是燕國真正歸順。那些修宮殿、練死士的心思,在“讓百姓活下去”這六個字麵前,簡直像個笑話。
“罪臣……遵旨。”燕王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不知是凍的還是彆的。
趙姬這時笑著打圓場:“好了,說了這半天,也該餓了。禦膳房備了燕國的栗米糕,是按阿瑤公主說的方子做的,嘗嘗?”
殿內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韓王跟趙王聊起秦地的織錦技藝,魏王則拉著李斯打聽新修的水渠,燕王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原來所謂的“一統天下”,不是刀光劍影,是讓曾經的仇敵能坐在一起,聊的不是戰事,是民生。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而此時的薊城,卻已是另一番景象。
燕國的朝堂上,相國鞠武正拿著偽造的“燕王密信”,對著群臣聲淚俱下:“大王在鹹陽被嬴政扣押,太子也遭了不測!國不可一日無君,依老臣看,不如擁立三王子繼位,暫代國政!”
上將軍栗腹握著劍柄,沉聲道:“相國可有證據?萬一……”
“證據?”鞠武將密信拍在案上,“這就是證據!嬴政狼子野心,怎會真心善待大王?再等下去,咱們都得成階下囚!”
群臣竊竊私語。有人想起秦王的鐵騎,有人惦記著自己的封地,議論了半晌,終於有個宗室站出來:“三王子仁厚,不如就依相國所言!”
附和聲此起彼伏。鞠武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他早就買通了送密信的侍衛,那封“燕王密信”,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三日後,薊城的城門上掛起了新的王旗。
三王子穿著從庫房裡翻出的舊王袍,在鞠武的攙扶下登上王座,接受群臣朝拜。隻是他看著階下那些各懷心思的麵孔,忽然覺得這王座燙得厲害。
而鹹陽的驛館裡,燕王正對著窗外的雪發怔。太子丹在太學裡寄來的信上說“秦地的學子連農夫都能討論曆法”,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想過要讓燕國富強,隻是後來……被權力迷了眼。
鹹陽宮的晚膳擺在暖閣裡,青瓷碗裡盛著燉得酥爛的羊肉,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窗上的冰花。嬴政用銀箸夾起一塊,蘸了點醬料:“今日燕王嘗了栗米糕,竟說比燕國禦膳房做的還地道。”
趙姬輕笑:“阿瑤的方子,自然錯不了。”
正說著,綠蘿輕步走進來,雙手捧著個火漆封口的信封:“大王,太後,柳姑娘從薊城送來了密信。”
嬴政拆開信紙,目光掃過幾行字,忽然遞給趙姬。趙姬看完,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點,眼中閃過與嬴政如出一轍的戲謔:“鞠武倒是急不可耐,這新王都立上了。”
嬴政放下銀箸,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正好,省得孤再費心思。”
喜歡大秦帝母:係統助我改寫曆史請大家收藏:()大秦帝母:係統助我改寫曆史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