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虛按了按,止住了王姓鹽商進一步的逼問,也示意周、錢二人稍安勿躁。
“都坐下。”李贄贄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慌什麼?自亂陣腳,才是取死之道!”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尤其是在麵色慘白、驚魂未定的周、錢二人臉上停留片刻,語氣變得深沉而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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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弟的話,雖急躁了些,但並非全無道理。此事蹊蹺,不得不察。然而——”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僅憑猜測,就認定周、錢二位賢弟是內鬼,豈不是正中了他人下懷?若我等此刻內訌,互相攻訐,乃至清算,那才真是親者痛,仇者快!”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被憤怒和恐懼衝昏頭腦的眾人稍稍冷靜下來。
是啊,現在最怕的就是內部瓦解。
若真是陳恪的離間計,他們此刻發作,豈不是自毀長城?
李贄贄見眾人情緒稍定,繼續道:“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兩件事:第一,俞大猷查扣船隻,是例行公事,還是有的放矢?第二,陳恪他是否知情?又參與了多少?”
“至於周、錢二位賢弟……老夫還是那句話,江南商界,同氣連枝。眼下是非常之時,更需精誠團結,共渡難關。望二位賢弟也能體諒大家此刻的心情,若有任何……不同尋常的發現,還望及時通氣,切莫隱瞞。”
這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
既暫時保全了周、錢二人的麵子,也將他們置於更嚴密的監視之下。
周澄和錢蘊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表態:“李公明鑒!我等絕無二心,定當與諸位世兄共進退!”
李贄贄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們,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況且……你們以為,我等在此地的進退,當真能由自己全然做主嗎?”
他抬起手,指尖向上,虛虛指了指,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與忌憚:
“上麵……京城裡的那些大人物,會眼睜睜看著陳恪真的把海貿之利,從他……從他們碗裡分走嗎?咱們在這裡頂住,拖延,就是在配合上麵的動作!隻要上麵施加的壓力足夠大,朝廷裡反對的聲音足夠響,他陳恪就算有通天之能,這開海之事,也未必就能推行下去!”
“眼下,不過是損失了幾船貨,折了些人手,固然肉痛,但尚不至傷筋動骨。隻要咱們擰成一股繩,抱團取暖,靜觀其變,這陣風頭……未必就過不去。”
他這番話說得隱晦,但在場之人都心領神會。
他們背後,確實站著京城裡盤根錯節的勢力,那些人才是真正不願看到海禁放開、觸動其根本利益的龐然大物。
他們這些江南商人,某種程度上,也隻是前台的話事人和利益代言人。
有上麵的壓力,有朝中的奧援,這或許才是他們最大的底氣所在。
然而,儘管李贄贄竭力穩定人心,但一股更深的不安,依舊如同冰冷的暗流,在書房內無聲地湧動。
有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或許是想提議,與其這般提心吊膽地走私,不如順勢接受了陳恪的規矩,好歹能有個光明正大的前程……但話未出口,便被李贄那冰冷而疲憊的眼神瞪了回去。
提議者的聲音戛然而止,低下頭,不敢再言。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隻有自鳴鐘的滴答聲,固執地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窗外,暮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濃重的黑暗籠罩下來。
蘇州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這座富庶之地的輪廓,卻照不亮李府書房內眾人心頭的重重迷霧。
他們仿佛置身於一片濃霧彌漫的沼澤,看不清前路,也辨不明方向,隻覺得腳下泥濘不堪,四周危機四伏。
那個似乎無處不在的靖海伯陳恪,就像這濃霧深處一雙冷靜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下一步,該怎麼走?
沒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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