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大吳會典?刑訊》載:"宗室謀逆案中,匠人肢體殘損之證,需以獬豸紋銀盒盛之,盒蓋鏨刻"天理國法"四字,由禦史中丞三揖九叩呈於丹墀。若有大臣阻撓,許禦史台當庭開盒驗視,不得有誤。"永熙三年八月十四,奉天殿的青銅香爐換了艾草香,謝淵的獬豸冠纓垂落如簾,雙手托著的銀盒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盒身鏨刻的獬豸紋目眥欲裂,恰與盒中三十七具斷指骨殖上的烙刑痕跡,在丹墀投下森冷的影。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永熙三年八月十四,卯時初刻。奉天殿的金磚地麵映著朝霞,謝淵的獬豸補服在晨風中微顫,雙手捧起獬豸紋銀盒,盒蓋開啟的刹那,三十七具斷指骨殖的森白刺痛了殿中諸臣的眼。
"永熙元年至三年,"謝淵的聲音混著艾草香,"魏王府私鑄兵器七千三百一十六具,每具弩機的範模,皆由斷指匠人刻就。"他用鐵尺輕點"丙巳初一陳六"的指骨,焦黑的烙刑印記清晰可見,"此指骨於青龍山礦洞發現,斷口處的銅鏽,"鐵尺劃過指節凹痕,"與魏王府弩機範模的銅料成分完全一致。"
殿中響起倒吸冷氣聲。謝淵的目光掃過刑部尚書周廉,見其補服上的獬豸紋缺了左足——與第三集稅單上的暗記如出一轍。更漏司千戶呈上的《匠人斷指錄》,每一頁都貼著血手印,三十七名匠人姓名旁,都畫著焦黑的斷指符號。
"禦史台濫用刑訊!"周廉的聲音突然響起,山紋補服劇烈抖動,"竟用匠人骨殖聳人聽聞,實乃沽名釣譽!"他跨出班次,袖中忽有黃紙飄落,謝淵的鐵尺迅速接住,見是魏王府密信:"每月黃金百兩,購得刑部庇佑。"
周廉的臉色瞬間青白,汗濕的衣領洇開一片水痕:"此乃栽贓!"謝淵冷笑,抖開《黃金鑄模錄》:"每錠黃金底部的斷刀紋,"鐵尺輕點密信封口,"與第五集查獲的私軍兵符、第三集稅單暗記完全吻合。"
玄夜司校尉抱來木匣,掀開黃綾的刹那,十錠黃金的冷光映著周廉煞白的臉:"大人,黃金熔鑄的礦渣,"校尉呈上驗金帖,"含應天府銅礦獨有的靛青雜質,與匠人血稅賬冊記載一致。"
謝淵的目光掃過黃金底部,極細的斷刀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那是魏王府私鑄的標記,也是三十七名匠人斷指的印記。"周大人每月百兩黃金,"他的聲音陡然冰冷,"皆是匠人賣兒鬻女的血稅。"
片尾:
申時初刻,謝淵獨坐朝房,筆墨紙硯放在案頭,紙張上的奏書映著夕照。玄夜司呈上的《刑部貪腐賬》,每筆記錄都關聯著匠人失蹤日期,周廉的供詞裡,"魏王府許以宗藩體麵"的字句,像根利刺紮進他的掌心。
"大人,"千戶呈上染著礦粉的黃金,"匠人陳六的妻子托人送來這個。"黃金底部的斷刀紋旁,刻著極小的"丙巳"編號——那是陳六被斬指的日期。謝淵忽然想起,查磚窯案時,也曾在稅銀上發現類似印記,隻是那時的他,還不懂這小小的符號背後,是多少匠人家庭的破碎。
酉時初刻,奉天殿的暮鼓響起。謝淵握著斷笏走向殿外,見獬豸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麵的獬豸紋與銀盒上的鏨刻完全一致。永熙帝今日的話還在耳邊:"匠人骨殖,乃大吳律法之秤。"他知道,當周廉的彈劾被駁回,當黃金證據鏈閉合,這場為匠人血債討還的官司,終於撕開了逆黨包庇的一角。
但他也清楚,刑部尚書的背後,還有更龐大的勢力在運作。斷笏的裂痕裡卡著黃金碎屑,像極了匠人斷指時迸濺的血珠。遠處,魏王府的方向飄來幾縷黑煙,謝淵握緊斷笏,笏身的冰涼提醒著他,這場硬仗,遠未到歇腳的時候——那些刻在指骨上的編號,那些熔在黃金裡的血稅,終將成為逆黨無法逃脫的天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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