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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埋忠骨,鐘樓月冷,哭聲入土(1 / 2)

《大吳史?德佑帝本紀》載:"十四年八月十六日,帝蕭桓入大同衛。時城破甫三日,屍骸枕藉如丘,街巷積血盈寸,踏之粘靴,腥氣逆人。帝屏騶從,步進十字街,至鐘樓舊址。見斷柱猶立,鐵鏈纏縛其上,環間血痕紫黑,擦痕宛然——詢知為嶽峰就縛處。帝遽免冠投地,頓首磚上,血痕與淚相混,慟哭失聲,左右侍臣皆俯首不敢仰視,惟聞磚地叩擊聲與泣聲相續。"

《玄夜衛檔?扈從錄》補:"帝入大同前,玄夜衛百戶周顯呈嶽峰血書殘頁七紙,內"鎮刑司二十七人通敵"語,與鐘樓磚縫所獲賬冊核對,墨痕、印鑒毫厘無差。帝執紙於掌中,指腹摩挲血痕,淚落紙頁,暈開"通敵"二字。及十字街,見磚縫中嵌斷矛,長三尺許,矛尖猶帶齒痕,深及三分後經玄夜衛驗視,確為嶽峰齒所齧,齒痕與峰生前醫案所載臼齒形態吻合)。帝命以素錦裹矛,親捧之入忠烈祠,袍角沾血猶未覺。"

殘城暮,血街磚上蹄痕露。

蹄痕露,斷鏈猶在,恨如縷。

免冠俯,頹垣戟鏽埋忠骨。

埋忠骨,鐘樓月冷,哭聲入土。

八月十六,辰時。大同衛的晨霧裹著三重氣息——最濃的是血腥,像陳年的醋壇被打翻,混著淡淡的馬糞味;中層是焦糊氣,西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上,還掛著北元兵懸屍的繩索,繩端纏著半片燒焦的甲葉,風一吹,甲葉碰撞如碎鈴;最底是若有若無的米香,來自昨夜巷戰中被打翻的粥攤,黏在磚縫裡的米粒已發黑,卻仍能辨認出是陳米。

蕭桓的鑾駕碾過街上凝結的血痂,車軸發出沉悶的聲響,每碾過一處凸起,車廂裡就晃出半盞殘茶——那是他淩晨未喝完的,此刻茶漬在案幾上蜿蜒,像幅殘缺的輿圖。他掀開車簾的手指頓了頓,指腹觸到簾上的銅環,環上還留著去年秋獵時嶽峰替他擦拭的痕跡。目光掃過兩側的斷牆:東牆第三垛磚上嵌著支北元箭,箭羽已被血浸成紫黑;西牆的彈痕裡卡著半片吳兵的衣料,青灰色的粗布上,用紅線繡的"陽"字陽和口的標記)隻剩半邊。

"陛下,鐘樓就在前麵。"周顯的聲音帶著哽咽,他懷裡的木匣用錦緞裹著,緞麵繡的纏枝蓮已被血水浸得發暗。蕭桓接過木匣時,指尖觸到匣底的潮濕——是周顯一路捧著,手心的汗洇透了錦緞。打開木匣,半塊麻紙躺在其中,"勿念,死戰"四字的筆鋒裡還嵌著細沙,那是鐘樓磚縫裡的塵粒。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殿試,嶽峰的策論鋪在禦案上,紙角微微卷起,"邊事之患,不在外寇,而在中蠹"那句,自己當時用朱筆在旁批了"過激",此刻麻紙的褶皺裡,仿佛還留著嶽峰握筆時指節的壓痕,燙得他掌心發顫。

巳時,十字街口的風突然轉了向,卷著屍臭直撲人麵。蕭桓屏退左右,靴底踩在磚上的聲響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麵上。鐘樓殘柱比記憶中矮了半截,斷口處的磚茬新嶄嶄的,是北元兵想推倒時用斧劈的。鐵鏈纏在柱上,最下端的環扣已被掙得變形,鏈節間的血痕呈噴射狀——玄夜衛驗屍時說,這是嶽峰被縛後仍揮臂擊敵,血從傷口濺上去的。

"嶽將軍..."蕭桓的膝蓋重重磕在磚地上,禮帽滾落時,簷角的珍珠擦過血痂,留下道瑩白的痕。他伸手撫過柱上的齒痕,那是嶽峰被北元兵用矛杆砸臉時,咬柱泄憤留下的,深及磚體三分,齒尖的劃痕像把把小劍。突然想起謝淵的奏報:"峰被俘後,北元左賢王命割其舌,峰以齒齧敵腕,腕骨皆露,終未發一聲求饒。"喉間猛地湧上腥甜,他俯身用額頭抵著磚麵,那裡的血漬雖乾,卻像仍在發燙,"是朕...是朕讓鎮刑司扣了你的糧,是朕把李謨的彈劾當耳旁風..."話未說完,指節已在磚上叩出紅痕。

午時,百姓漸集。張老栓的破棉襖裡裹著塊染血的豆腐布,布角的油漬是嶽峰前日吃豆腐時濺的,中央的血印呈掌狀——謝淵說,是嶽峰中刀後扶過攤案。"陛下,"老人的手抖得厲害,布上的血印被抖得仿佛要活過來,"嶽將軍前日還說,等退了敵,要帶弟兄們來喝新釀的米酒,說...說我那口子釀的酒,比京師的禦酒烈..."

周遭百姓的哭聲突然炸開來:賣菜的王婆捧著顆沾血的白菜,那是嶽峰幫她從北元兵刀下搶回來的;鐵匠鋪的李三舉著塊燒紅的鐵,鐵上的"吳"字是嶽峰教他打的。蕭桓扶起張老栓時,見布上的靴底紋呈放射狀,與周顯呈來的樣靴拓片比對,正是嶽峰戰靴前掌的紋路——那天巷戰,嶽峰就是穿著這雙靴,在磚上踏出串串血花。"老人家,"他的聲音發啞,指腹摩挲著布上的血印,邊緣的乾硬與中央的微潤是老人揣在懷裡焐的)形成奇異的對比,"嶽將軍說的米酒,朕替他喝。"接過布時,布角的線頭勾住他的龍袍,他順勢將布塞進貼肉的衣襟,那裡還藏著嶽峰的血書,墨跡透過兩層衣料洇出來,與自己心口的溫度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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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謝淵引著工匠頭目至,那匠人手裡的尺子還沾著灰——剛從鐘樓廢墟裡量完尺寸。蕭桓指著柱上的"吳"字,字溝裡的血已凝成暗紅的晶狀:"這根柱子,不許修,不許換。神武爺當年定邊時說,"殘垣是最好的城防",就讓它豎著,讓後人看看,咱們的將軍是怎麼用骨頭刻下這個字的。"

又看向鐘樓廢墟:"此處建祠,用巷戰舊址的磚石。東牆那垛帶箭的,西牆卡著衣料的,都給我編號砌進去。"謝淵躬身應諾,忽從袖中抽出卷供詞:"陛下,鎮刑司舊吏王遷的供詞裡說,李謨曾派親隨張成來大同,許北元千戶"得嶽峰首級者,賞銀五千兩,官升三級"。張成此刻還在城內,被玄夜衛看押著。"

蕭桓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圍觀的京營將官。蔣貴下意識地往人群後縮,左手不自覺地按住腰間的魚袋——那是張祿去年送他的,袋上的玉扣此刻冰得像塊鐵。"把王遷的供詞給蔣侯爺看看。"蕭桓的聲音陡然轉厲,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讓他知道,他保的那些"親戚",是在喝將士的血!張祿替李謨傳遞消息時,可曾想過陽和口有多少弟兄在啃樹皮?"

申時,忠烈祠奠基。蕭桓親手鏟起第一抔土,鐵鏟入地時,"當"的一聲撞上硬物——是半片嶽峰的護心鏡殘片,邊緣的弧度正好護住心口,斷裂處留著斧劈的斜痕,玄夜衛驗過,與北元兵所用的開山斧刃寬吻合。殘片背麵的刻字"永熙三年製"已被血糊住,卻仍能辨認出最後那個"製"字的尾鉤,像把小劍。

玄夜衛呈上從北元兵屍身上搜出的腰牌,檀木牌上"鎮刑司番役劉三"七個字刻得歪歪扭扭,牌角的磨損處與賬冊裡"劉三送北元地圖三幅"的記錄完全對應——那是他反複摩挲留下的。"周顯,"蕭桓將腰牌擲入奠基坑,木牌撞在磚上發出脆響,"傳朕旨意,玄夜衛北鎮撫司即刻入駐大同,凡與李謨案牽連者,無論官階,一律鎖拿。蔣貴若再敢替張祿遮掩,連他的定西侯印一起繳了!"

蔣貴"噗通"跪倒,甲胄撞地的聲響在空巷裡回蕩,冷汗順著鬢角流進衣領,黏在背上。蕭桓卻已彆過臉,望著嶽峰殉難處的斷牆,牆根的草從血土裡鑽出來,嫩黃的芽尖上沾著點紅,淚水無聲滑落,砸在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酉時,雨落。起初是細如牛毛的冷雨,後來漸漸密起來,打在殘垣上發出"沙沙"的響,像無數人在低聲訴說。蕭桓立於鐘樓殘柱下,看雨水衝刷磚縫裡的血漬,那些被血浸透的地方,雨水流過時竟呈淡紅色,順著磚紋蜿蜒,在腳邊彙成小小的溪流。

謝淵捧來嶽峰的斷矛,矛杆的梨木紋理裡還嵌著血泥,靠近矛尖處有圈深深的握痕——是嶽峰最後發力時攥出來的。"陛下,醫官驗過,"謝淵的聲音被雨打濕,顯得格外沉,"峰將軍死前曾用矛尖在柱上刻字,刻痕有三分深,可惜被北元兵用刀刮去了,隻留些木屑在磚縫裡。"

蕭桓接過斷矛時,指尖觸到矛杆的糙麵,那裡還留著嶽峰掌心的汗漬印,與自己掌心的汗混在一起。他突然明白,那些被刮去的字,無非是"忠"、"國"二字——就像自己此刻想說,卻堵在喉頭的千言萬語。雨水打濕他的龍袍,前襟的團龍紋被浸得發暗,他卻渾然不覺,隻將斷矛緊緊抱在懷中,矛尖的齒痕抵著心口,冰涼的木杆透過衣料傳來,仿佛抱著嶽峰未冷的身軀。

戌時,帳中的牛油燭燃得正旺,將鎮刑司名冊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像張巨大的網。蕭桓用銀簪挑了挑燭芯,火苗跳了跳,照亮名冊上"李謨"二字旁的朱批"斬立決"——是今早剛批的。"謝淵,"他指著名冊末頁的空白處,那裡被蟲蛀了個小洞,"這個"王二"是誰?"

"是嶽將軍的親兵,十五歲,陽和口守將王忠的遺孤。"謝淵的聲音發顫,從袖中抽出張麻紙,"這是他的戶籍抄本,王忠就是三年前因鎮刑司扣糧,餓死於陽和口的。王二死時還抱著塊刻"吳"字的磚,磚上的血經玄夜衛驗過,與嶽將軍的血樣一致。"

蕭桓突然提筆,狼毫筆蘸飽了墨,在空白處添了"王二"三字,筆鋒穿透紙頁,在案幾上留下個墨點。"他也是忠烈。"墨滴在紙上暈開,像他此刻無法平複的心跳——這孩子比自己的皇長孫還小兩歲,卻已用命護著這塊土地。

亥時,月色透帳,在嶽峰的軍報合集上投下道銀輝。蕭桓輾轉難眠,起身翻看那些泛黃的紙頁:德佑十二年三月的軍報邊角卷了毛,"鎮刑司克扣冬衣三百件"旁,鎮刑司的朱批"虛報"二字刺得人眼疼;十三年秋的軍報上沾著片乾草,是從陽和口寄來的,"日食八合,士兵多有浮腫"的字跡被雨水洇過,顯得格外模糊。其中一封裡畫著個簡單的糧倉圖,標注"鎮刑司私藏處距衛所三裡)",與王遷供詞裡的"張祿糧倉"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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