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冷月插話道:“柴家數百工匠,豈非現成的人手?”
“哎呀周掌櫃!”牛大急得直擺手,“柴家的人手,全撲在朝廷那批甲胄訂單上了,軍械交付延誤,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哪敢分心去打農具?”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太福祥攤子鋪得太大:農業、軍工、基建、研發、商貿……樣樣都要人,樣樣都缺人!五六千青壯勞力撒進去,竟如泥牛入海,未見哪一處能形成壓倒性的優勢產能。
秦文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陷入沉思。片刻後,他抬首,目光銳利地看向牛大:
“牛大,農具產能提升,非一時之功。你眼下首要之務,是集中精銳,攻克我給你的圖紙——改良蒸汽機、完善車床,尤其是那個核心的車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隻有我們的‘器’足夠鋒利,人手的壓力才能緩解!”
“至於人手……”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我已有打算,將遣人四方招募工匠。柴家那邊,待這批軍械交付後,便讓他們專司武器打造,不再分心農具。”
牛大聞言,並未輕鬆,反而憂心忡忡:“東家,招募談何容易!成熟的鐵匠限製越來越少了,朝廷本來就控製鐵匠人數,今年更是頒布了法令,鐵匠不可隨意離開走動,陽縣的鐵匠想去沛縣都不行,所以我們這裡的鐵匠成了香餑餑。往年這時節,來柳鎮尋活計的鐵匠絡繹不絕,可今年……幾乎全無!”
“正是!”負責前樓商貿的馮五接口道,“不止是鐵匠來得少,連帶著來柳鎮進貨的行商都少了許多,市麵冷清得很,我們的開的集市上,基本都是我們太福祥人自己人。”
護衛統領韓束也補充道:“屬下前幾日巡視鎮上鐵匠鋪,確實門可羅雀,遠不如往年熱鬨。”
眾人七嘴八舌,描繪出一幅需求萎縮的蕭條景象。這反常現象,讓議事廳的氣氛更加凝重。正當眾人困惑沮喪之際,一個略顯文弱卻清晰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東家,諸位管事,此情此景,焉知非福?或許……正是我太福祥的良機所在?”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者正是秦文的同窗,一直未受重用的王義。此刻他站起身,臉上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沉靜與思辨。
“良機?生意冷清還是良機?王先生,莫不是說笑?”牛大性子直,忍不住質疑。
秦文抬手止住牛大,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王義,細說你的‘良機’。”
王義整了整衣襟,不疾不徐地開口:
“東家容稟。柳鎮之冷清,絕非孤例。放眼大梁,乃至周邊,今春鐵匠生意皆顯頹勢。何故?往年此時,北燕、蠻族各部為春耕備戰,必大肆南下采購鐵器農具,此為柳鎮繁榮之源。如今,朝廷已經禁止北燕和蠻族人私自南下采購。”
他環視眾人,拋出核心觀點:“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他們不來了,正給了我們一個天大的機會——走出去!”
“走出去?”
“正是!”王義語氣堅定,“其一,柳鎮乃至晉城周邊,必有大量鐵匠鋪因生意慘淡而賦閒,生計艱難!我太福祥正可借此良機,以優厚工錢、穩定活計、乃至傳藝授業為餌,廣納賢才!此乃解決人手短缺之捷徑!”
“其二,也是更關鍵的一點!”他目光看向秦文,“北燕、蠻族需求驟減,或因天災,或因戰備轉向,但農具短缺之苦,其民間必然深重。朝廷不讓他們不來,沒說不讓我們送過去?”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主動將鐵器農具賣到敵國或潛在對手那裡?
王義仿佛看穿眾人疑慮,繼續分析:
“諸位莫急。朝廷雖禁鐵器貿易,然近年對農具之禁,已形同虛設,邊關查驗多流於形式。此其一也。其二,我太福祥所產新式農具,其效數倍於舊物!若輔以耕種新法一同售往彼處,必受追捧!其三,“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深意,“東家與黑鷹部落阿善公主有舊,與黨項亦有貿易之實。此二處,豈非絕佳突破口?以商隊為名,行互利之實!既可解我工坊積壓之憂未來產能提升後),又可賺取豐厚利潤,更可結好外藩,此乃一舉三得之商道新策!”
王義一番話,如同在沉悶的議事廳中投下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走出去,主動開拓外部市場。
這個大膽的提議,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思緒,也精準地擊中了秦文心中那根名為”商業擴張”的弦。
這王義的這些話確讓秦文心中提起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