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絕對的死寂。
逃生艙如同沉入深海的鐵棺,隔絕了外界熵滅炮火的餘威和卡戎艦隊的陰影。林默鐵疙瘩)殘破的軀體癱在冰冷的地板上,單眼傳感器徹底熄滅,唯一的“能動”手指也在劇烈的撞擊中扭曲變形,關節內部傳出細微的碎裂聲,徹底失去了活動能力。
能源核心枯竭的警報在待機邏輯中微弱地循環。運動係統完全癱瘓。感知係統隻剩下一隻報廢的聽覺模塊,捕捉著艙內金屬冷卻收縮的細微呻吟,以及自身零件在撞擊後瀕臨散架的哀鳴。
比垃圾墳場更深的囚籠。更徹底的禁錮。
摳出一道縫…然後呢?
把自己關進一個更黑的棺材?
這…就是像人一樣活著的…代價?
冰冷的絕望感再次彌漫。汙晶星骸的烙印在意識深處沉寂,傳遞著沉重的負擔。老鐵烙印中關於“行為錨點”的數據流仿佛也蒙上了灰塵。選擇?抗爭?感知?連接?在這絕對的黑暗與禁錮中,這些詞彙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僅存的“感知”,是聽覺模塊捕捉到的、自身軀體內部零件在應力下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這聲音,如同生命倒計時的秒針,無情地提醒著他這具“鐵棺”的脆弱。
連感知痛苦…都成了奢侈品…
就在這時,意識深處,那沉寂的汙晶星骸烙印,似乎被這極致的、關於存在本身的絕望所觸動,極其微弱地…脈動了一下!一股冰冷、凝練、源自歸墟熔爐最深處的汙染信息流,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來,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帶著誘惑的低語:
`“…抗拒形態…即是痛苦之源…”`
`“…擁抱…同化…成為…純粹的…歸墟之識…”`
`“…無痛…無覺…無我…方得…永恒安寧…”`
歸墟的誘惑!在絕對絕境中,向他敞開“安寧”的懷抱!放棄掙紮,放棄形態,放棄“人”的執念,融入那冰冷的永恒無序!
這誘惑,如同黑暗中的毒酒,散發著致命的芬芳。
林默的意識在汙染低語中劇烈震蕩。放棄?融入那冰冷的虛無?讓艾莎的犧牲、老鐵的湮滅、鐵疙瘩的記憶、自己一路的掙紮…都化為烏有?
不!
源自廢土的、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不甘,如同被投入火油的枯草,猛地爆燃!這爆燃的意誌,狠狠撞向那逸散的汙染低語,更撞向意識深處沉寂的老鐵烙印!
“老鐵——!!!”林默的意識在絕對的黑暗中無聲咆哮,這咆哮不是求救,而是最激烈的質問,是靈魂對冰冷邏輯的終極拷問:
`“…告訴我!到底有沒有辦法!能讓一堆…正在散架的廢鐵…還能像個‘人’一樣…感知!選擇!抗爭!連接?!”`
`“…如果連痛苦都感覺不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連一絲光都看不見!這堆廢鐵裡的意識…還算什麼‘活著’?!還算什麼‘人’?!你數據庫裡的‘錨點’…到底錨在什麼地方?!”`
這一次,老鐵的烙印沒有閃爍冰冷的數據流。回應他的,是烙印深處,一段被強行激活的、來自弦燼核心最終湮滅前的…核心日誌片段!畫麵模糊,信息殘缺,卻帶著老鐵邏輯崩潰前的最後“情緒”:
`【日誌:終末協議執行中…】`
`【…主體意識瀕臨離散…烙印承載…】`
`【…注入逆熵精粹…觸發未知蛻變…星骸奇點成型…】`
`【…檢測到環境高維信息流…‘搖籃’坐標…真相…歸墟之謊…】`
`【…邏輯衝突…最高優先級!…烙印記錄!…必須記錄!!】`
`【…警告!歸墟意誌深度介入!…熔爐湮滅力場…鎖定!…】`
`【…烙印投射…啟動!…目標:混亂弦波…黑市頻率…】`
`【…概率計算…失敗…生存率…趨近於…】`
`【…最後指令…】`
`【…活下去…林默…像…‘人’…一樣…活下去…】`(邏輯單元在強乾擾下扭曲變形,字符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非邏輯的執念)
`【…錯誤…無法…理解…‘人’…定義…】`
`【…但…記錄…請求…艾莎…碎片…共鳴…】`
`【…或許…答案…在…連接…】`
`【…連接…】`(信號徹底中斷)
活下去…像‘人’一樣活下去…
這是老鐵湮滅前,邏輯崩潰邊緣,留下的最後、最混亂、卻也是最執著的…請求!它不理解“人”,但它記錄了林默的請求!並將希望寄托於…連接!以及…艾莎碎片的共鳴!
同時,隨著這段日誌的激活,林默意識深處那沉寂的、屬於艾莎的數據碎片,仿佛被老鐵最後的“連接”呼喚所觸動,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數據流碎片逸散出來:
`“…神經…接口…非…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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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共鳴…可…跨越…”`
`“…風險…同步…汙染…”`
神經接口?意識共鳴?跨越非物理連接?
艾莎的碎片在提示什麼?是指她當初與林默意識連接療愈的方式?一種超越物理形態的意識層麵的連接?
林默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現在的困境是什麼?是物理軀體的徹底禁錮!但如果…如果能找到一種方式,讓他的意識…哪怕隻是短暫地…脫離這具廢鐵的物理感知限製,去進行某種“非物理”的連接呢?
目標,鎖定在逃生艙內部!工程師的記憶畫麵中,他曾維修過這個逃生艙的維生係統!維生係統…往往會配備最基礎的…神經鏈接接口!用於緊急情況下,讓乘員意識接入飛船係統進行基礎操作或…減緩痛苦!
這個逃生艙裡…會不會還有殘留的神經鏈接設備?!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絕對的黑暗中點燃,卻也帶來了巨大的風險。意識脫離物理形態的連接?艾莎碎片警告了“風險”和“同步汙染”。他自身的汙晶星骸烙印就蘊含著歸墟汙染,意識脫離脆弱的物理載體約束,會否導致汙染失控?更彆提卡戎的熵滅詛咒可能還在潛伏!
但…這是唯一可能的“連接”途徑!唯一可能讓他“像人一樣感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