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塊浸了水的灰棉布,將四合院罩得嚴嚴實實。何雨柱關上門栓時,聽見院牆外傳來二大媽捶打衣裳的悶響,夾雜著三大爺教小當背乘法口訣的拖腔。他將飯盒擱在灶台上,銅蓋掀開的瞬間,濃油赤醬的扒雞香氣立刻在狹小的屋子裡彌漫開來,連梁上的燕子窩都撲棱出幾聲唧鳴。
“瞧瞧,這何大清跑了,柱子日子倒是越過越好了。”院角的葡萄架下,二大媽用搗衣杵指著西廂房的方向,漿洗的肥皂水順著石板縫流成條蜿蜒的細線。她兒子在機床廠當學徒,每月才十八斤糧票,哪見過這天天見葷的排場。
“要說咱們院裡誰吃的最好,我看誰也比不上柱子家。”三大媽捧著笸籮往石凳上一坐,剛撚起顆花生就被二大媽拍了下手背,“昨兒我瞅見他往水缸裡倒的淘米水都泛著油花,指不定偷偷藏了多少細糧呢。”
正說著,賈張氏端著空碗從東廂房晃出來,發髻上彆著朵蔫巴的月季花。她往何雨柱門口湊了兩步,鼻尖使勁嗅了嗅,忽然拔高了嗓門:“喲,柱子又燉肉呢?這肉香飄得我老婆子心慌,要不分我家棒梗半碗?孩子長身體呢!”
西廂房的窗戶紙被手指捅出個小窟窿,何雨柱眯著眼瞧著賈張氏在門口演獨角戲,嘴角勾起絲冷笑。他故意將飯盒蓋磕得叮當響,聲音透過門縫飄出去:“賈奶奶,今兒這雞是給楊師傅送的藥膳,您老要是不嫌棄藥材味兒,我明兒燉排骨給您端碗。”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池塘,葡萄架下的議論聲頓時低了下去。楊佩元的名號在這片兒可是響當當的,誰都知道那是太元武館的老宗師。賈張氏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接話,悻悻地擰著腰回了屋,路過自來水龍頭時還故意把水桶磕得山響。
何雨柱吹滅煤油燈時,窗紙上的月影正斜斜切過八仙桌。他摸著黑從床底拖出個木盒,裡麵碼著半尺厚的線裝書,《本草綱目》的紙頁間還夾著片曬乾的人參須。指尖劃過“紫河車味甘鹹性溫”的批注時,忽然想起白天在鴻賓樓後廚,掌勺劉師傅說的那番話——“軍管會那幫人最近查得嚴,昨兒還扣了兩筐私運的海貨”。
【藥理+1】
【藥理+1】
【藥理+1】
煤油燈芯爆出個燈花,何雨柱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書頁上的蠅頭小楷在昏黃燈光下漸漸模糊,化作楊佩元腕間那道青黑的經脈。三級藥理雖能治愈外傷,可宗師體內淤積三十年的暗勁反噬,非得用四品以上的“九轉續命丹”才行,那方子最後一味“深海鮫人油”,怕是隻有老大哥那邊的遠東港口才有。
窗欞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何雨柱猛地吹滅油燈,手掌已按在枕頭下的青竹短棍上。“柱子,是奶奶。”李奶奶的聲音隔著門縫飄進來,帶著股淡淡的艾草味,“我剛熬了鍋玉米糊糊,給你盛了碗。”
搪瓷碗入手溫熱,碗底沉著幾顆乾癟的紅棗。何雨柱借著月光看見老人袖口磨出的毛邊,忽然想起三天前她偷偷塞給自己的那塊棗泥糕——那分明是太元武館特製的“補氣糕”,裡麵摻著半兩野山參粉。“奶奶,您胳膊還疼不?”他摸到老人手腕上的硬繭,那是常年搗藥留下的痕跡。
“老骨頭了,不礙事。”李奶奶往屋裡瞅了瞅,壓低聲音,“昨兒我看見賈張氏去了煤場,跟那個管賬的王瘸子嘀咕了半晌。”話音未落,東廂房突然傳來“啪”的巴掌聲,緊接著是秦淮茹壓抑的啜泣聲。何雨柱皺著眉想開門,卻被李奶奶拽住了袖子:“彆管閒事,這院子裡的渾水,越深越要沉住氣。”
送走李奶奶後,何雨柱重新點上油燈。俄語課本攤開在麵前,密密麻麻的西裡爾字母像群跳躍的蝌蚪。他想起在圖書館見過的援建計劃書——那些用紅筆圈出的重點項目,從鞍山鋼鐵廠到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每個地名旁邊都注著“蘇方專家指導”。指尖劃過“anha”這個單詞時,忽然聽見後院傳來細微的挖土聲。
【俄語+1】
【俄語+1】
後窗根下,何雨柱用飯勺挖開鬆軟的泥土。月光照亮坑底那截油布包,裡麵是他昨天埋的半塊紅燒肉——這是用空間裡的黑豬肉燉的,油脂香得能飄三條街。他剛把土填好,就聽見牆頭上傳來貓叫,抬頭看見隻三花貓叼著塊骨頭跳下去,尾巴尖還沾著點紅漆。
樁功站到第四十九個呼吸時,東方泛起了魚肚白。何雨柱望著自己在青石板上投下的影子,忽然發現丹田處的內息比昨日厚重了些。他想起楊佩元說的“氣沉丹田,力發四肢”,試著將內息引向指尖,竟在磚牆上按出個淺淺的指印。
“柱子起這麼早?”易中海拎著鳥籠從東廂房出來,畫眉在籠裡撲騰得正歡。他瞅見何雨柱額角的汗珠,忽然想起上個月在工廠澡堂,這小子搓背時露出的背肌——那線條分明是練過真功夫的,不像賈東旭那樣乾瘦。
“易師傅早。”何雨柱擦了把汗,故意晃了晃手裡的搪瓷缸,“剛熬了鍋麥乳精,您要不要嘗嘗?”
易中海的眼皮跳了跳。這年月麥乳精可是稀罕物,供銷社得憑票供應,普通人家過年都舍不得買。他看著何雨柱走進廚房的背影,鳥籠裡的畫眉突然發出聲淒厲的驚叫——那是看見老鷹時才有的動靜。
廚房裡,何雨柱將麥乳精倒進碗裡,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鐺響。他撩開竹簾望去,隻見賈張氏戴著頂藍布帽從外麵進來,手裡攥著塊紅布帕子,帕角還繡著朵歪歪扭扭的牡丹。
“媽,說成了沒?”賈東旭從屋裡竄出來,棉襖扣子還沒係好。賈張氏將帕子往他手裡一塞,臉上笑出了褶子:“秦家人說了,隻要再添兩丈的確良布,這月就能下定親帖。”她說著便往屋裡走,路過何雨柱門口時故意提高了嗓門,“到底是城裡姑娘,不像某些農村來的,見著點好處就往上貼。”
何雨柱正在切菜的手頓了頓。他想起昨天在菜市場,看見秦淮茹蹲在牆角啃乾窩頭,指甲縫裡還沾著洗不掉的煤渣。刀刃在案板上劃出道白印,忽然聽見院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三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了胡同口。
“柱子,”易中海突然闖進廚房,臉色有些發白,“剛才傳達室說,軍管會的人找你問話。”
菜刀“哐當”掉在地上,何雨柱望著窗外漸漸圍攏的人群,忽然想起李奶奶昨晚說的話。陽光正照在院中的老槐樹上,去年他埋下的那壇黃酒,此刻應該剛好發酵成熟。他深吸一口氣,從碗櫃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剛烤好的蔥油餅,還帶著燙手的溫度。
“易師傅,”他將油餅塞進易中海手裡,“等我回來再吃早飯。”話音未落,就看見三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走進院門,領頭那個袖口沾著片可疑的油漬,像是剛吃過鴻賓樓的蔥燒海參。
四合院的晨霧還未散儘,何雨柱跟著來人走出院門時,聽見賈張氏在背後嘀咕:“我說呢,天天吃那麼好,原來是跟軍管會搭上了關係。”他腳步未停,卻在心裡盤算著——看來那壇埋在海棠樹下的紅燒肉,今晚得換個地方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