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蟬鳴在四合院的老槐樹上聒噪地響著,三大媽端著剛洗好的菜盆坐在院心的石凳上,聽著閻埠貴慢條斯理地掰扯著城裡工作的門道。陽光透過葉隙灑在青石板上,映得她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隨著閻埠貴的話語頻頻點頭,又時不時露出幾分猶豫。
“這可是城裡的鐵飯碗,”閻埠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著,“我算過了,光那幾個關鍵關節的打點,沒個百八十塊怕是拿不下來。再說賈家那口子,平日裡摳摳搜搜,真舍得下這麼大本錢?”
三大媽將濕漉漉的圍裙在腿上擦了擦,眉頭微蹙:“要說賈張氏那性子,掉個鋼鏰都得拿放大鏡找,可這事兒關係到棒梗的前程……怕是咬著牙也得辦。”
閻埠貴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將帆布包往肩上一挎:“本錢是下足了,就是這本錢到底是誰家的——”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三大媽疑惑的臉,“那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說完,老頭挺直了腰板,邁著八字步往院門走去,皮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三大媽望著他的背影,手裡的菜盆輕輕晃了晃。教書先生說話總愛繞彎子,可這話裡的意思卻像根小刺紮在她心頭。賈家的本錢,難不成還能是天上掉下來的?難不成……她猛地想起前幾日何雨柱往賈家送糧票的事,心裡咯噔一下,卻又趕緊甩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柱兒再仁義,也不至於幫襯到這份上。
與此同時,鴻賓樓後院的廚房裡正騰起滾滾熱氣。何雨柱站在灶台前,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他卻渾然不覺,目光緊緊盯著鐵鍋裡翻滾的食材。隻見他手腕一翻,長柄鍋鏟貼著鍋底劃出一道弧線,青筍片與五花肉在醬油的浸潤下迅速染上誘人的醬色,濃鬱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柱兒,歇會兒吧!”旁邊灶台的王師傅抽空抹了把臉,“這都第八盤了,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何雨柱頭也不抬,手腕發力將鐵鍋顛起半尺高,火苗“呼”地竄上鍋底,將食材邊緣燎出一層焦香:“沒事兒王師傅,楊老板給咱開著十五萬的月補,咱得對得起這份工錢不是?”話音未落,他已麻利地撒上一把蒜末,起鍋裝盤,動作行雲流水,盤邊連一滴湯汁都沒濺上。
幾個年輕學徒圍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其中一個忍不住低聲嘀咕:“師傅這手藝,怕是連張大廚都比不上吧?”
王師傅瞪了學徒一眼,卻也忍不住點頭。自打何雨柱來了鴻賓樓,這後院的灶台就沒見他閒過。彆人炒三盤菜就得歇口氣喝口水,他倒好,從晌午忙到現在,切配、掌勺全是一人包辦,炒出來的菜盤盤是火候十足,味道更是沒話說。也難怪楊老板大手一揮,把他的補貼提到了和大廚平級——就這手藝和這股子拚勁,誰看了都得豎大拇指。
何雨柱將炒好的菜遞給傳菜生,順手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眼角餘光瞥見後院門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他心裡一動,趕緊解下圍裙迎了上去:“師傅,您咋來了?”
李保國站在樹蔭下,臉色卻有些沉鬱。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示意他到僻靜處說話:“柱子,考高級廚師證的事兒定下來了,年中考核。”
何雨柱心裡一喜,正要開口,卻見師傅眉頭緊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按之前師傅說的,憑他現在的手藝,加上李保國在廚師會的關係,提前考證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怎麼看師傅這臉色……
“本來我都跟那邊打好招呼了,”李保國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根煙點上,“誰知道昨天廚師會那邊來了電話,說……說你資曆不夠,得按規矩等滿一年中級證才行。”
“資曆不夠?”何雨柱愣住了,“師傅,我中級證拿了快十個月了,再說上次考中級的時候,不也是您幫著通融提前考的嗎?”
李保國猛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圈在陽光下散成細碎的霧:“此一時彼一時啊柱子。你現在名氣打出去了,又是我李保國的徒弟,擋了多少人的路?”他掐滅煙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我估摸著,是當年跟我爭國宴名額的那幾個老家夥在背後使絆子。看你小子年輕有為,心裡不痛快了。”
何雨柱沉默了。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隻是沒想到考個證也能牽扯出這麼多彎彎繞繞。想起這幾個月來在後廚拚命練手藝,每天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為的就是能早點考下高級證,給師傅長臉,也讓自己在這行站得更穩。可現在……
“師傅,那……”
“彆擔心!”李保國打斷他,語氣陡然強硬起來,“一群老頑固罷了,也就隻能在這些規矩上做文章。你隻管把手藝練紮實,到了考場上,憑真本事說話,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怎麼攔!”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胳膊,力道十足,“再說了,就你現在這手藝,就算晚幾個月考證又能怎樣?鴻賓樓的灶台還能少了你的位置?”
何雨柱看著師傅眼中的堅定,心裡的鬱結也散了不少。是啊,手藝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那些人想打壓,就讓他們打壓去,隻要自己本事過硬,誰也擋不住。
“對了柱子,”李保國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緩和下來,“雨水那丫頭昨兒還跟我念叨呢,說好幾周沒見你了,吵著讓你這周末回家吃飯。”
提到妹妹,何雨柱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好,師傅,我知道了。這周末我準保回去,給雨水燉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師徒倆又說了幾句家常,李保國便匆匆離開了。何雨柱站在原地,望著師傅遠去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廚房裡依舊忙碌的夥計們,深吸一口氣。
年中考核嗎?也好。多幾個月的時間,正好能把師傅新教的幾手絕活練得更熟。他轉身走回灶台,拿起鍋鏟的瞬間,眼神裡又恢複了以往的銳利。
“柱子,還炒啊?”王師傅看著他又開始切配下一道菜,忍不住咋舌,“都快閉餐了,歇會兒吧!”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不急,把手頭這點兒活乾完。”他手腕起落,菜刀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多練一手,就離高級證近一步。那些想打壓我的人,等著瞧吧。”
夕陽的餘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給忙碌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何雨柱的身影在灶台前穿梭,汗水浸濕了他的後背,卻澆不滅他眼中的光。這四合院的恩怨,這城裡的門道,這行業裡的打壓,都像是鐵鍋裡的食材,終將被他用手中的鍋鏟,翻炒出屬於自己的味道。而那本高級廚師證,不過是這盤大菜裡,即將落下的一味關鍵作料罷了。